一百丈。整座浩气长城缩到一百丈。那不叫长城了。那叫门槛。
丙字营的百夫长先反应过来。他没问为什么。转身吼人。
“丙字营!收阵后撤!跟紧前面!”
甲字营跟上。散编跟上。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架着走。
外围壁障被放弃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城墙两端同时塌缩。东段先暗,然后是西段的末梢。光芒像退潮一样往中间收,度快到跑不过。
兽潮从两翼涌进来了。
不用爬了。外围壁障没了,它们直接从城墙的断面翻进来,像洪水漫过堤坝的缺口。
后撤的队伍在跑。不是溃逃。每一组三才阵交替掩护——前组跑二十步,后组原地挡三息,然后后组跑,前组回头顶上。
战孤城的打法。凌飞雪用得不如他,但够用。
铁桩走在最后面。拖着那条被钉穿的腿,弯铁棍子当拐杖,一步拖半步。
一头四阶噬魂兽从侧面扑过来。铁桩侧身,铁棍子捅进那畜生的眼窝,搅了两下,拔出来继续走。
一百丈核心段。
所有人挤进来的时候,空间小得连转身都费劲。三百个人站在一百丈的城墙上,肩膀挨着肩膀。
但壁障亮了。
三百缕剑意集中到一百丈的范围内,密度翻了五倍。壁障的光芒从松垮变成实心,金色的光墙厚得能用手摸到质感——粗粝,滚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板。
兽潮撞上来。
轰。
壁障晃了一下。没碎。
第二波。第三波。
晃了,裂了,又合上了。
凌飞雪站在一百丈防线的正中间。左手攥着古剑的断柄,右手握白剑。灰袍被风灌满了,袖子长出来那一截在身侧甩来甩去。
伙夫把铁锅搬到了核心段里面,蹲在墙根下面,继续敲。
当。当。当。
精神冲击波每隔一阵就扑过来一轮。每一轮都被铁锅的声音削掉三成,凌飞雪的剑意再削三成。剩下的四成分散到三百个人身上,咬咬牙能扛。
但锅底越敲越薄了。
伙夫抹了一把汗,低头看了看菜刀背上新添的豁口。
“我的刀——”
他嘀咕了一句,后半截咽回去了。
旁边一个老兵把自己的匕扔过来。伙夫接住,掂了掂分量,用匕背接着敲。
当。
声音不一样了。比菜刀高半个调。但还是闷的,钝的,俗的。
管用就行。
城墙外面,王虫的头颅对着一百丈的核心段。骨板旋转的频率又提了一档。
地在抖。
天在变色。
三百个人站在一百丈的城头上,脚底下的砖缝里渗出热气。壁障在烧。剑意在烧。每个人灌进去的那点底子在烧。
烧一点少一点。
凌飞雪嘴里没有干草根了。刚才吐掉之后没来得及捡新的。
他舔了舔嘴唇。干的,裂的,带着铁锈味。
还能守多久?
不知道。
守到守不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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