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好!我就说清楚!反正今日……你我之间,总要有个彻底了断!”
玄胤惨笑着,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积压万古的情绪而剧烈颤抖。
“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修炼杀戮之道的材料吗?”
“你以为……我生来就喜欢这无尽的血腥、屠戮、终结与毁灭吗?!”
“不!不是的!”
他的眼中,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追忆与痛苦之色,虽然那神色很快就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我曾也有过……向往光明、敬畏生命、渴望守护的岁月!”
“是你!是你将我带上这条路的!”
“是你现了我体内那丝稀薄的、源自某个早已寂灭的‘终末纪元’的‘破灭道胎’!”
“是你告诉我……这是无上机缘!是直指大道的通天之资!”
“然后……你便将我丢入‘戮仙炼狱’!让我在无尽的杀戮与死亡中,去‘激活’、去‘淬炼’那该死的道胎!”
“你告诉我……这是‘磨砺’!是‘造化’!是为了让我更快踏上巅峰!”
“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玄胤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仿佛受伤野兽的哀嚎。
“看着同门在眼前被魔物撕碎!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化为枯骨!听着无数亡魂日夜在耳边凄厉诅咒!感受着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与柔软,被那无休止的杀戮和破灭意蕴,一点点……磨灭!侵蚀!扭曲!”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恐惧和厌恶的怪物!”
“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敬爱的……师尊!”
林尘的眉头,皱得更紧。
戮仙炼狱……破灭道胎……
这些记忆碎片,随着玄胤的控诉,在他重生的灵魂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似乎……确有此事。
但,绝非如玄胤所说那般简单。那破灭道胎若不经引导淬炼,迟早会反噬其主,令其沦为只知毁灭的疯魔。戮仙炼狱固然残酷,但亦是当时条件下,唯一能助其掌控道胎、奠定无上根基的途径。而且,他记得自己曾多次暗中护持,更赐下诸多稳定心神的无上仙珍……
“这便是你背叛的理由?”林尘的声音依旧冰冷,“因为本帝引导你走上了杀戮之道,让你承受了痛苦?所以你便心生怨恨,要置本帝于死地?”
“不!这只是开始!只是你累累罪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桩!”
玄胤厉声打断,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她’!”
林尘眸光微凝:“她?”
“对!‘她’!慕……不,是‘云璃’!我真正的……小师妹!”玄胤的眼中,那痛苦与追忆之色再次涌现,却混合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刻骨的……悲伤与绝望。
“她才是你最小的徒弟!是你从某个即将破灭的小千世界捡回来的、天生‘通明剑心’、纯净无暇得如同初雪的女孩!”
“你亲自教导她,呵护她,将最纯粹的‘宸渊剑道’传给她!她敬你爱慕你,视你如父如神!”
“可是……可是后来呢?!”
玄胤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凄厉:
“后来,你为了完善你那该死的‘虚空道种’,为了窥探‘情劫’与‘因果’的终极奥秘……”
“你竟然……竟然亲手设计,让她‘意外’陨落于一场所谓的‘域外天魔’袭击之中!”
“你抽离了她的‘通明剑心’与纯净剑魂,炼入了你的道种!只为了验证你那冰冷无情的狗屁大道猜想!”
“你甚至……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所有人都以为,云璃是修炼走火入魔,自愿兵解,回归天地!”
“连我……连我这个当时最疼爱她的大师兄……都被你蒙在鼓里!!”
“直到很久以后……直到我在整理你遗落的某些隐秘手札时,才偶然现了真相!现了你那令人作呕的……‘实验记录’!”
玄胤浑身颤抖,泪水和血水混杂着从眼眶中涌出,他死死盯着林尘,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敬若神明的师尊……”
“我视作毕生追逐目标的宸渊仙帝……”
“根本……就是一个为了所谓大道、可以牺牲一切、冷漠无情到极致的……怪物!!”
“云璃死了……死在你手里……”
“我的心……也死了……”
“从那一天起……我就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要……杀了你!”
“为我可怜的小师妹……”
“也为我那被你和这该死命运……彻底扭曲摧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