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颔首,强撑坐起:“朕无事,你把顾大人叫来,还有一些收尾之事。”
冯公公无奈,人都砍了,还有何收尾之事啊,但萧睿执意要见顾雪辰,也只能听命去唤人。
见到萧睿,顾篆登时蹙起眉心。
萧睿虽一身玄袍,穿戴严谨,但露出的脖颈和手腕却泛起高低不平的红晕。
萧睿在裴家食鱼甚是自然,顾篆还以为他不再过敏,没曾想还是起了疹子……
顾篆不动声色:“陛下可是身子不适,可让随行太医诊治了?”
萧睿侧眸,抿唇低声道:“朕无事,只是旧疾而已……”
萧睿清晰看到面前人眉眼间闪过一丝熟悉的焦灼担忧,但转瞬即逝。
萧睿摩挲着顾篆留下的扳指,缓缓眯眸。
一番国事总算谈完,顾篆心不在焉,不由得想到萧睿的麻疹。
萧睿每逢食鱼或换季,常常被麻疹折磨,给萧睿请平安脉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倒是有更好的太医,但他们二人,自然是用不到的。
顾篆从小身子弱,也算是久病成医,无事翻找医书,倒在一本冷僻的古书里发现了一个方子。
试着给萧睿熬了,倒也有几分作用,顾篆又按萧睿的体质改良了药方,把其中的白芍和防风各加了十几克,又和当时的太医商议,试着加了冷门的清半夏,这道药方,萧睿喝两剂就能痊愈。
但关键是……这药方拿在从小侍奉萧睿的王公公手中,金陵随驾的,却是冯公公……
那药方药到病除,而如今萧睿始终未曾痊愈,冯公公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顾篆推断,冯公公根本不知晓这药方!毕竟王公公和冯公公始终争宠,王公公若是不曾把药方告知,冯公公也根本不知晓。
如今萧睿发热,没那药方,只会转成高热,乃至神志不清……金陵名医倒是不少,但萧睿从前便尝试了不少方子,都全然无用。
顾篆不由暗责王公公,争宠到不顾陛下安危,他们这等奴才也真是不要命了。
但如今整个金陵,只有自己知晓这药方。
如今箭在弦上,萧睿即将离京赶路,看这情形,也不能拖下去。
顾篆垂眸沉思,他要让这药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随行太医手中。
顾篆找到了戚栩,萧睿的麻疹瞒不住,戚栩也甚为忧心,两个人顺其自然谈论了此事。
顾篆装作努力思索后灵光乍现:“我家邻居从前似乎也起过麻疹,对了,当时他去的金桂药坊找张郎中看诊,几乎药到病除。”
戚栩疑惑:“金桂药坊?也没什么名气啊,再说陛下是万金之躯,能一样吗……”
顾篆漫不经心:“你可以试试,总之有太医做主,你推荐药方而已,若对了症,戚兄岂不是更入圣心?!”
戚栩心思一动,既然陛下有难,他何不去碰碰运气。
顾篆回去后立刻写了药方,交给弟弟顾安,让他把这个药方务必交给金桂药坊的坐堂张郎中,这郎中常常来给顾安看哑疾,会手语,已是顾家的老熟人。
此人并不擅麻疹,但眼下已是最好的人选。
顾安听从哥哥的吩咐,一大早低调出行,找到郎中,并嘱咐若有人找他,就按此药方来开药,来人定然会给他一笔额外丰厚的银钱。
顾安戴好斗笠,离开金桂药坊,没曾想刚走几步路,周遭已有几双黑靴渐渐逼近。
顾安抬眸,看到一张凌厉的面庞。
魏卫按剑淡笑:“顾小公子,和我等走一趟吧!”
*
听到暗卫的禀报,萧睿深吸一口气,提步便往偏殿走去。
他特意将顾雪辰留在偏殿,就是为了等消息。
没曾想,心中隐隐约约的猜测,竟然真的被印证。
萧睿大步走到门畔,却停住了脚步,胸口的心跳剧烈加快。
他闭眸,平复了心跳。
事已至此,他定然要问一问。
萧睿推开门,顾雪辰正端坐在桌前缓缓翻书,他虽年轻,但做什么都有股气定神闲的味道。
“顾安,是你的弟弟吧。”萧睿走近,逼视顾篆,一字一句道:“他替你跑腿?”
顾篆紧抿唇角,半晌才茫然道:“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别装傻。”萧睿指尖轻颤,把药方刷一声放到顾篆眼皮底下:“这是他给郎中送的药方!熟悉吗?”
顾篆盯着那张纸,一言不发。
萧睿忍不住抬手,他想要去捏顾雪辰下巴,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只是沉声道:“答话!!”
顾篆脑海飞速旋转,面上不动声色,浮现一丝迷茫和无措。
“顾雪辰……”萧睿沉沉望着他,交织着狂热和冷寂:“只是一个药方而已,你告诉朕,你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