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使劲点头:“贵啊!芳蕊斋这样一盒糕要两三百文,还时常买不着!”
芳蕊斋是汴京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她自然听过,老板娘更兼深谙“饥饿营销”之道,引得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利润自然可观,若真能做起来,倒比摆摊轻省许多。
李怀珠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前面梵音阵阵,浴佛的仪式想必已开始了。
这边厨下也紧锣密鼓,菜品一道道由知客僧引着,往斋堂备送。
忙过这一阵,监寺师父过来,道:“李娘子,前面方丈请娘子入席稍坐。”
李怀珠解下攀膊,跟着同去。
斋堂布置得素净,果是一人一席的小案,她被引到斜后方一处位置,抬眼望去,内男女皆有,多是官员携着家眷,珠环翠绕,桃红柳绿。
上首,泰安伯爷正与方丈谈笑风生,想必是来“尝鲜”的。
李怀珠无意掉马,趁着众人寒暄,悄悄溜出轩厅,踱至廊下暂避清静。
她正走着,忽见脚边落着一方素绢帕子,一角用墨线绣着几竿疏竹,清雅不俗。
犹豫是否要拾起,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停在眼前。
抬头看,竟是那日金明池边的好心举子。
他今日仍是一身青襕衫,人如净玉修竹,在这喧闹场合里,别有一番清寂气质。
她是个记性好,知恩感报的,自然还记得谢慈那日帮她拨了个千金的事情。
李怀珠弯腰拾起帕子,唇角微弯,“不若,我也将帕子寻根枝子挂上?”
惯常清冷的眼睛似乎有笑意划过,谢慈自然也认出她来,道:“不必。多谢娘子。”他接过,谢的自然是帕子。
李怀珠也道:“多谢郎君。”她谢的,却是那日他在伯爷面前,为她圆场。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微微一笑。
这时,忽听另一边有人唤她:“李娘子?”
李怀珠回头,见祁檀一身褐红常服,正站在不远处廊下,显然是随家中长辈来的。
谢慈见状,嗓音清淡:“娘子既有友人相寻,某先行一步。”
李怀珠还礼,“郎君自便。”
祁檀这才踱步上前,“方才那位,瞧着像是今科颇有名声的江南举子谢慈。李娘子相识?”
原来他叫谢慈,温柔和煦的名字,却偏长了一张冷寂面庞。
“算不上相识,不过是前些日子有过一面之缘。”李怀珠无意多谈此事,转而问道:“祁大人今日也是来参加浴佛节斋宴的?”
“陪家母前来。”祁檀点头,又笑着,似有几分揶揄,“说起来,你可知你离宫之后,尚食局那边可是热闹得很。”
“哦?”李怀珠挑眉,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愿闻其详。”
祁檀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蓁美人黜落李怀珠后,空出的典膳之位便在蓁美人“举荐”下,由一名新入宫的小宫人顶了上去,谁知这新典膳在清明宴上错误百出,不仅排错膳食位次,竟还在菜品中误用了会让陛下起疹的蟹粉,险些酿成大祸。
皇后娘娘凤颜大怒,清明宴后便下令严查,要将人发落去掖庭。蓁美人闻讯急忙赶去求情,这一求之下,才知,原来那人竟是蓁美人的亲妹妹,走了姐姐的门路才得以入宫,本想借着宫廷宴席露个脸,结果却落得这个结果。
陛下知晓原委后,甚为不悦,蓁美人禁足半年,其妹逐出宫门,永不录用,连带尚食局几位掌事女官,都因失察之过挨了训斥,罚了俸禄。
听祁檀说完宫中近况,李怀珠眉眼微挑,福祸相依,原来真有道理!
祁檀正欲再言,小沙弥圆觉跑来请二人入席。
李怀珠与祁檀对视一眼,像在茶水间开小差的同事一般,俱都敛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