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心头一跳,加快脚步跟着蔡汶离开。
早膳设在偏厅,小厨房精心熬制的鸡丝粥香气扑鼻。
见到商缙言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安稚舒心情好了不少。
白粥里,撕得极细的鸡丝均匀分布,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蔡汶亲自盛了一碗,放到安稚舒面前。
少年安静地执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很小心,每次都避开飘着的葱花,一碗见底时,碗底果然孤零零剩着那些翠绿的小点。
刚放下碗,商缙言便走了进来,在安稚舒对面坐下,蔡汶连忙也为他盛上粥。
商缙言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状似无意地问:“昨夜睡得如何?”
安稚舒慢吞吞放下勺子:“还……算好吧。”
一碗热粥下去,他脸颊透出些健康的粉润,但眉眼间那股恹恹的倦色却掩不住,显然并非他说的那般“好”。
商缙言没应声,只是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自己昨夜也睡得极糟。
岂止是糟,简直做了一场春天的梦。
梦境清晰得可怕,分不清是原著剧情,还是被影响了,勾起一点内心的龌龊念头。
他梦见自己将安稚舒死死摁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安稚舒在他身下哭得喘不过气,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眼尾晕开脆弱的红,却依旧用细白的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
最后……少年额间那点朱砂痣都被他吮吻得鲜艳欲滴……
必须到此为止。
昨日种种,就当是一场荒谬的误会,就此封存。
在护国寺这段日子,他会履行承诺,让安稚舒每日吃饱穿暖。
待离开此处……他可以和安稚舒结伴,以兄弟相称。
兄弟之间,总不会出事了吧?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着早膳。
安稚舒没什么胃口地吃了三碗鸡丝粥,随后放下碗筷,小声说道:“肉好少,而且我不喜欢吃葱。”
商缙言乐了:“你还挺会提要求。”
“这本来就是陛下答应我的。”安稚舒满脸慌张,“陛下要食言?”
商缙言:“朕会同御厨说的。”
一阵脚步声打破寂静。
裴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抱拳:“陛下。”
商缙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说。”
裴竣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安稚舒,一板一眼地禀报:“臣已详查。小公子昨日房中所用熏香、炭火均无异样。问题出在晚膳——那盘青菜里,被下了药。”
商缙言:“挑食还起作用了?”
安稚舒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是……昨天吃的晚膳?!
裴竣继续道:“菜是护国寺厨房所出。经查,太常少卿安济之侄安茗,贿赂并亲自打点厨房僧人,并于晚膳时分,亲手将膳食送至小公子房中,目前来看,碰过晚膳的只有和尚和安茗。”
“哐当”一声轻响,安稚松手里的瓷勺跌落在碗中。
他脸色惨白,愣愣地抬起头,发不出声音。
晚膳……确实是安茗端给他的。
所以嫌疑最大的是安茗?
可安茗昨天明明激烈反对他侍寝。
阿爹和二叔就更不可能,他们知道自己最讨厌吃青菜。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答应来了啊……是怕他反悔逃跑吗?
裴竣:“另,经初步查验,小公子所中之药,与前段时日护国寺内私下流传的某种禁药,似为同源。并非寻常助兴之物。”
商缙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吩咐:“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厨房那个和尚抓起来仔细审……至于那什么安茗……”
他看了一眼慌得说不出话来的安稚舒,毫不客气:“也关起来审问。”
安稚舒“不”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是。”裴竣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陛下,明镜台那边遣人来问——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需至明镜台滴血验妖,以防狐妖混迹。”
“小安公子新入京籍,按例应于下月前往。因陛下昨日……明镜台主事特意请示,是否将此验看提前至后日?”
心猛地被揪起,小狐狸瞬间忘了下药一事,狐狸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阿爹也没跟他说过进京后有滴血验妖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