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离开后,商缙言睡到了午后才起。
醒来时,他处理了几桩紧急奏报,依旧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索性不带任何随从,只在护国寺内漫无目的地散步。
不知不觉,他瞧见满地的厚雪,竟又绕到了后山,鬼使神差地想去瞧瞧安稚舒昨日在这儿堆的雪人。
结果刚到这里,他就看见一个肉松大面包掉雪地里了。
小狐狸正自得其乐,在厚雪里翻滚,四只爪子是黑色的,像戴了黑手套,蓬松的大尾巴末梢是白色,正在雪地里悠闲地扫来扫去。
超圆一只的大胖狐狸。
商缙言有点惊讶。
自他知晓狐祭的存在后,便暗中让裴竣探查京城狐狸的踪迹。上报的结果是,白狐尚且偶有零星踪迹,赤狐近乎灭绝。
可没想到,他居然在护国寺后山,撞见一只活的。
商缙言饶有兴味地看着。
小狐狸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忘乎所以,滚了一身雪,又蹦跳起来甩掉。
然后突然耳朵倏地竖起,把自己扎进厚雪堆,半晌都没探出头。
商缙言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可爱死了。
他迈步上前,帮了这笨狐狸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有些意外。
看着圆滚滚一团,实际抱起来才发现,他并不胖,甚至很瘦。
蓬松的毛毛下,骨架有点硌手。
手里的狐完全呆住了,被他举到面前,一动不敢动,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底全是恐惧,耳朵都吓得紧紧贴在脑袋上。
乍一看像失去妙脆角的狐狐……
“别怕。”商缙言放柔了声音,将它往怀里拢了拢,试图安抚。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它软塌的耳朵,却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商缙言微微挑眉,拨开狐狸毛,竟发现了做工精巧的银耳饰,铃兰花的形状。
这居然是一只家养狐?
好大的胆子,敢在和尚眼皮子底下养狐狸,还给它戴首饰。
这小家伙倒是亲人,怕成这样,也只是浑身僵硬地由他抱着,没有呲牙,也没挠人,只是死死盯着他。
商缙言觉得有趣,指尖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探入丰厚温暖的绒毛,又触到一个环状物,是个银项圈。
被蓬松的毛毛深深掩藏着,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瘦,瞧起来平时都吃不饱饭的狐狸,身上却戴着价值不菲的银饰?
好矛盾。
商缙言莫名就想到了安稚舒。
就在他走神时,怀里的狐狸从极度恐惧中反应过来,猛烈开始剧烈挣扎,四肢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诶,别乱动……”
商缙言下意识想抱稳它,疼痛猝然袭来!
小狐狸猛地扭头,对准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张嘴咬了下去,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在玄色衣袖上洇开深色痕迹。
古代可没什么狂犬病疫苗!
商缙言吃痛,手臂本能一松。
小狐狸趁机挣脱,刚一沾地便窜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爪印。
商缙言捂住伤口,抬眼看去。
那狐狸并未跑远,在枯树下停住,倏然回头。
然后它不再停留,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密林深处。
安稚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变成狐狸。
他找到一处僻静角落,仓促变回人形,慌慌张张冲回自己的厢房,“砰”地一声紧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