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方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干涩颤,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兄长荣方犯下大错,特来向兄长请罪。”
“哦?何错之有?”萧荣轩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淡然。
他的态度让萧荣方心头更沉,却也破除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再犹豫,将当日送别姨娘后如何被劫持、如何见到大皇子赵钰焱、对方如何威逼利诱让他刺探情报乃至谋害兄长取代世子之位等诸般情状,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说到赵钰焱许诺‘开国公侯’与威胁之语,他声音哽塞,羞愧与恐惧交织。
“我一时鬼迷心窍,又惊惧交加,曾虚与委蛇,答应与他探听您与东宫还有镇南军的消息。但归来后日夜不安,深知此事关乎家族存亡,绝非儿戏。
大皇子狼子野心,其言不可信,其行不可依。我不敢再错下去,亦不敢因一己之私,陷家族于不义危殆之境。
当时应下,只因他以姨娘性命相挟,荣方不得不应。
但请兄长相信,荣方从未想过背判侯府。”
说完,他深深伏地,不再言语。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荣轩静静的听着,心中无波无澜。
萧荣方的选择在意料之中,也在他期望之内。能主动坦白,至少说明他还有良心,尚未被权欲彻底吞噬。
“你可知,若你今日不来,或所言有半分虚掩,会是何等下场?”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萧荣方身体僵住,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荣方知道。”
“起来吧。”萧荣轩终于道。
萧荣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对上兄长深邃难测的眼眸。
他依言起身,却仍不敢站直,垂手而立,如同等待审判。
“大皇子一事,我已知晓。”萧荣轩的声音响起。
萧荣方猛的瞪大眼睛,惊骇莫名。“兄长早已知道?”
“对。你们说了什么我不知晓,但猜也猜得出。”
萧荣轩没有细说,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足以让萧荣方明白,自己这些时日的惶恐挣扎,早在兄长注视之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怕之余,竟也生出一丝奇异的解脱。
原来,自己并非独自在黑暗中跋涉。
“荣方,你心里如何想,为兄猜出几分。”萧荣轩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剖开他所有伪装。“但你能迷途知返,尚可挽回。”
萧荣方心头一凛,立刻道:“但凭兄长处置!”
萧荣轩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要消息,你便给他。”
萧荣方愕然。
“给他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萧荣轩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具体如何做,我会告诉你。
从现在起,你照常行事,但一举一动,皆需听我指令。
大皇子那边若有联络,立刻报我知晓,不得擅自作主。
你可能做到?”
不是宽恕,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与考验。比起大皇子那充满背叛与毁灭的利用,兄长给出的这条路,虽同样危险,却指向家族的生存与延续。
萧荣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跪下:“荣方誓死听从兄长安排!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