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声音嘶哑,刻意维持着平静:“宫里有些变故。”
赵钰礼心口蓦地一凛,喉咙滚了滚。他尽可能稳住声音:“母妃如何了?”
沈清柔于心不忍的咬了咬唇。“淑妃娘娘被降为嫔位。
皇后娘娘因求情一事触怒龙颜,被禁足宫中。”
赵钰礼搂着她的手臂收紧,沉默良久。
她带来的消息并不意外,甚至在意料之中。
母妃与皇后走得近,自己出事,母妃必然受牵连。
皇后那性子,定会求情、惹父皇厌弃。
只是亲耳听到,心头仍是一阵钝痛。
他低低“嗯”了一声,下颌抵着沈清柔枯草般的头。
“母妃她可还安好?
宫里人可有为难她?”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哽咽,让沈清柔听得心酸。但她不想隐瞒。
她所知有限,希望拒实相告的同时,能带给他一些安抚。“娘娘只是降了位份,皇上念及旧情,未曾更多加罪,应当无碍。”
赵钰礼又是一阵沉默,又问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是如何从佛堂逃出来的?他们看守应当不松。”
沈清柔身体几不可察僵住片刻。她是如何跑出来的?趁着守夜婆子打盹,从堆放杂物的后院矮墙翻出,摔得浑身疼痛也不敢停。在漆黑的郊野树林里辨别方向,荆棘划破了脸和手,饿了捡野果,渴了喝溪水,脚上伤口溃烂,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可这些,她不想说。
“就趁他们睡着,翻墙出来的。
路不远,走两日便到了。”她轻描淡写,甚至试图带上一点笑意。
赵钰礼探究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脚上和破损的衣衫上。
她连忙将脚往阴影里缩了缩,岔开话:“你别担心,我没事。能见到你,怎样都值得。”
赵钰礼并非傻子。他看着她狼狈至极的模样,脚上那简陋包扎下渗出的暗色,脸上手上细密的划伤,还有那强装无事却掩不住惊魂未定的眼神。
这一路,岂是两日那么简单?
这个笨女人,从前骄纵任性,爱耍小聪明,如今为了他,竟能吃下这些苦头,还不愿意让他心疼。
笨拙的隐瞒和纯粹的追随,像一把带着倒钩的钝刀子,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拉扯,痛楚之余,生出前所未有、混杂着愧疚与怜惜的灼热情感。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顶,声音暗哑低沉:“傻瓜真是个傻瓜。
这声‘傻瓜’,没有往日的些许不耐与算计,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动容。
夜深了,油灯燃尽最后一点光亮,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山风从门外路过,两人躺在床上紧紧依偎相拥。
沈清柔将脸埋在他颈窝,赵钰礼的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身体。
逃亡的惊惧,皇陵的孤冷,前途的绝望,家族的变故,所有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一切,在这相依为命的拥抱中,似乎被暂时隔开。
身体的疲惫达到顶点,心神却因找到归宿而奇异般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