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前阵子又找我叔了,”胡建国继续说,“逼我叔翻旧账,把当年的事说成苏同志欺骗组织、骗取户口。我叔不肯,他就拿我威胁。我叔那人……窝囊了一辈子,昨儿晚上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在电话里哭了。”
他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对着胡同墙站了几秒。
“这材料我留着也没用,交给你们。里面苏同志自己写了她老家是哪儿,还有什么人。你们要查,总能查清楚。”胡建国把帽子扣回头上,压低帽檐,“我没来过这儿,您没见过我。我叔那边……您别告诉他,就当我没出息吧。”
他转身要走。
“等等。”狄爱国叫住他。
胡建国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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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爱国看着手里的纸包,又抬起头,看着胡建国过早佝偻的背影。十几年了,当年那个办事窗口后的年轻小伙子,头都白了。
“你吃饭了吗?”狄爱国问。
胡建国愣住了,转过身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没吃的话,”狄爱国把纸包揣进怀里,声音平平的,“前头有个早点铺,豆腐脑还行。我请客。”
胡建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晨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眼角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他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
“……行。”他说,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行。”
早点铺在胡同拐角,门脸不大,几张油腻的方桌,长条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正掀开蒸笼往里面码包子,热气腾腾地冒。
“狄师傅,今儿这么早?”胖大姐熟稔地招呼,“老样子?豆腐脑多放香菜?”
“两碗。”狄爱国说,“都多放香菜。”
胡建国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帽檐还是压得很低。豆腐脑端上来,他用勺子慢慢搅着,没抬头。
“苏同志那材料里写的,”他忽然说,“她老家是四川江油。青莲乡。”
狄爱国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自己填的。我问她来北京投奔谁,她想了很久,说投奔的人已经不在了。”胡建国看着碗里白嫩的豆腐脑,“我再没问。她也没再说。”
狄爱国把勺子放下,吃不下了。
“那个年代,”胡建国说,“能跑出来的,谁身上没点说不清的事呢。我叔老说,这世上有些人,活着就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放下两毛钱和四两粮票在桌上,站起身:“狄师傅,谢谢您的豆腐脑。我该走了。”
这次狄爱国没拦他。
胡建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易中海这几年,好像一直跟什么人保持联系。我叔有一次无意间看见他往郊区寄信,收信地址是个保密信箱。他跟我念叨过,但没敢打听。”
保密信箱。
狄爱国心里沉了沉。
“就这些。”胡建国推开油腻的棉门帘,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狄爱国在早点铺又坐了很久,直到豆腐脑彻底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胖大姐过来收碗,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悄悄退了回去。
他起身时腿有些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胡同里人渐渐多了。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狄爱国一步一步往回走,怀里的纸包硌着胸口,像块烧红的铁。
狄犹龙在四合院门口等他。
看见父亲脸色,狄犹龙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路,跟在后面进了东厢房。
门关上。狄爱国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那个报纸包,放在桌上。
“胡有财的侄子,”他声音很低,“你娘当年的落户材料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