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岩壁上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在着淡淡的光。那光不亮,就像夏天夜里草丛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照不了多远,但能让人看见大概的轮廓。
他把手里的煤油灯举高了些。
灯还亮着。
可这是恐龙空间里,他怎么把煤油灯带进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包袱还在,怀里那两块矿石还在烫。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还在,两个银镯子还在,那把匕还在。
全都带进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咔嚓咔嚓响,踩的是碎矿石。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凑到灯下看。黑色的,上面有银灰色的纹路,跟他怀里那两块一样。只不过这块小,也没有亮。
他站起来,四下打量。
这是个矿洞,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壁上有钎子凿过的印子,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地上有轨道,木头铺的,早烂了,只剩几根烂木头埋在碎石里。轨道边上还有翻倒的矿车,锈得不成样子,轮子都掉了。
洞顶很高,看不见,黑漆漆的。往前看,洞很深,也看不见尽头。那些银灰色的纹路顺着洞壁往里延伸,越往里越密,光也越亮。
狄犹龙攥紧手里的煤油灯,往洞里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
脚边有个东西。
他低头看,是个背篓,竹编的,早烂了,散成一堆。背篓边上有个水壶,铁皮的,锈穿了底。还有一双鞋,布鞋,也烂了,只剩两块烂布。
有人在这儿待过。
他把灯放低,照着那些东西,仔细看。
背篓旁边有个小布包,布也烂了,但里头的东西还在。他用脚拨了拨,掉出来几样东西——一个搪瓷缸子,一把勺子,一个铁皮盒子。
他把铁皮盒子捡起来。
盒子锈了,但还没锈透。他摇了摇,里头有东西。他试着打开,打不开,锈死了。
他把盒子塞进包袱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洞变宽了。
是个小平台,比别处宽敞些,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也烂了,但还能看出是铺过的。靠墙搭着个简易的床架子,木头搭的,上头铺着烂草。床边有个木箱子,箱盖开着,里头空空的。
有人在这儿住过。
他走近那张床,看那些烂草。烂草里有个东西,露出一角。他伸手拽出来,是件衣服。
女式的。
蓝布衫,洗得白了,领口磨得毛了边。他拎起来看了看,袖子上有个补丁,针脚细细密密的。
他娘的?
还是他姨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床边的墙上钉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个小瓦罐。他拿下来,打开,里头是空的,但罐底有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炭。
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儿。
他把瓦罐放下,继续看。
床底下有东西。
他蹲下,把灯凑近。床底下塞着个包袱,布早烂了,露出里头的东西。他把包袱拽出来,东西散了一地——几件衣服,两双鞋,一把梳子,一面小铜镜,还有个小本子。
他把小本子捡起来。
巴掌大小,牛皮纸封面,边角都卷了。他翻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字。
“建安五十年三月初七,今日下到第七层。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底,越往下越黑,灯都照不见。岩壁上那些亮纹越来越密,摸上去是热的。不知道是什么矿,以前没见过。”
狄犹龙心跳快了。
这是姨的日记。
他继续往后翻。
“建安五十年三月十五,在第七层现一个大洞,往里走,走了半个时辰,忽然眼前一黑,到了一处从没见过的地方。有光,天是紫的,有太阳,但不是咱们的太阳。地上长着奇怪的草,没见过,有的一人高,叶子跟刀似的。远远看见有东西在动,像牛,但比牛大,身上长着鳞片,尾巴粗。”
恐龙。
他姨也进过恐龙空间。
不是他那个地方,是别的地方。但也是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