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天刚亮,院里还没什么人。老槐树底下落了一层干叶子,昨晚上刮的风。他踩着叶子往外走,走到胡同口,往西拐。
李云龙留的那个地址在西郊,坐公共汽车得倒两趟车。他站在站牌底下等车,等了十来分钟,车来了。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过了前门,过了宣武门,过了广安门,房子越来越矮,路越来越宽。到终点站的时候,车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往四周看。
这边是郊区,没有楼房,都是平房。路边种着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往前走了几百步,看见一条胡同,胡同口钉着块蓝牌子,上头写着“柳树胡同”。
他拐进去。
胡同很窄,两边都是灰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黄泥。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院门,门框上钉着个小红牌子,写着“柳树胡同号”。
他敲门。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件蓝布褂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找谁?”
“李云龙。”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狄犹龙。他让我来的。”
女人点点头,往里头喊了一声。“老李!有人找!”
里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李云龙从里头出来了。他穿着件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个馒头,正嚼着。看见狄犹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进来进来。”
他让开身子,把狄犹龙让进去。
院子不大,比四合院小多了。北边三间房,东西各一间。院子里种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子上挂着几个干枣。
李云龙把他领进北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堆着些文件。
“坐。”李云龙指了指椅子,“吃了没?”
“吃了。”
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馒头几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你爹跟你说了?”
狄犹龙点点头。
李云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手里那个东西,”他说,“能让我看看吗?”
狄犹龙没动。
李云龙也没催,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放在桌上。
珠子里的光在转,一圈一圈的,很慢。
李云龙盯着那颗珠子,眼睛都直了。他伸出手,想摸,又缩回去了。
“这就是……”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那颗珠子?”
狄犹龙点点头。
李云龙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狄犹龙。
“你知道这是啥吗?”
狄犹龙摇摇头。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拽出个铁箱子。箱子上了锁,他从脖子上摘下钥匙,打开。里头是一摞文件,还有几块石头——跟他手里那种一样,黑底红纹。
他把那些石头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东西,”他指着那些石头,“你见过吧?”
狄犹龙点点头。
“你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吗?”
狄犹龙没说话。
李云龙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印着几张照片,黑白的,模糊不清。照片上是一块石头,跟他手里那些一样。
“这是四二年在东北现的,”李云龙说,“日本人挖出来的。他们找了好几年,后来战败了,没带走。”
他又翻出一张照片。这回是个山洞,洞口站着几个人,穿着旧军装。
“这是五三年在西南现的。我们的人进去过,里头有那种石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狄犹龙看着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