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狄爱国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没点灯,怕吵醒狄犹龙。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把棉袄裹紧,推开门出去。
院里黑漆漆的,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踩着雪往前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走到前院,他停下来,往易中海家看了一眼。窗户黑着,人还没起。
他出了胡同,往东走。
轧钢厂在东边,走路得半个多钟头。他走得快,低着头,把手揣在袖子里。街上还没什么人,扫街的老头刚出来,推着车,扫帚刷过柏油路,沙沙响。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天刚亮。大门开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老张正坐在里头喝茶。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狄师傅?这么早?”
“嗯。”狄爱国点点头,“老张,我进去找个人。”
老张看了看他,没拦。“进来吧。”
狄爱国进了厂,往车间走。车间还没上班,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他绕到后头,在一排平房前头停下来。这是厂里的家属区,几间宿舍,住着些单身汉和老工人。
他敲了敲第二间门。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个老头,五十来岁,瘦,头花白,穿着件破棉袄,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
“老狄?”他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老赵,找你问个事。”
老赵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个煤油炉,上头坐着锅,锅里煮着面条,咕嘟咕嘟冒泡。
“吃了没?”老赵问。
“吃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信,但也没再问。他拿了双筷子,把面条捞出来,搁在碗里,端到桌上。
“啥事?”
狄爱国在他对面坐下。
“老赵,你还记得保卫科那个姓孙的吗?”
老赵筷子停了停。“孙干事?”
“对。”
老赵把面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记得。咋了?”
“他最近来过厂里没有?”
老赵想了想。“来过。前几天来的,在办公楼待了一下午。跟谁见的不知道,我没看见。”
“他来干啥?”
老赵摇摇头。“不知道。保卫科的事,我也不清楚。”
狄爱国没说话。
老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老狄,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狄爱国愣了一下。“咋这么问?”
老赵把筷子放下。“那小子不是善茬。以前在车间的时候就不咋地,后来调去保卫科,更不得了。上回他来,我碰见他,跟他打招呼,他理都没理。”
狄爱国没说话。
老赵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有一回我听见他跟人打电话,说什么‘人回来了’、‘盯紧了’。不知道说的是谁。”
狄爱国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的,他站在窗口打电话,看见我,就挂了。”
狄爱国站起来。
“老赵,谢了。”
老赵抬起头。“这就走?面条还有……”
“不吃了。回头请你喝酒。”
他推门出去,站在门口,喘了口气。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