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把刀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小时候,有一回烧,烧了三天三夜。你娘守着你,三天没合眼。第四天早上,你退烧了,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娘,我梦见一个大东西,比牛还大,身上长着鳞片。’”
他顿了顿。
“你娘听完,哭了。不是高兴,是难过。她跟我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狄犹龙攥紧怀里的珠子。珠子还是凉的。
“她怕你跟她一样,”他爹说,“进得去,出不来。”
“我不是出来了?”
他爹看着他。
“你出来了。可她没出来。你姨也没出来。”
屋里静下来。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嗡嗡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动一动的。
狄犹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胡同里没人,只有那堵灰墙,墙头上的枯草在风里晃。
他转过身。
“爹,您说那些人,他们手里的石头能感应到我的位置。现在珠子不亮了,他们还能感应到吗?”
他爹愣了一下。
“不知道。”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颗珠子。珠子还是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许感应不到了。”他说。
他爹看着他。
“你想干啥?”
狄犹龙没答。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走廊里暗沉沉的,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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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找老李。”
他爹站起来。
“不行。外头有人盯着。”
“珠子不亮了,他们感应不到。”
他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小心点。”
狄犹龙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楼下,老板娘还坐在柜台后头,磕着瓜子看电视。他轻手轻脚下楼,从她身后走过去,推开旅馆的门。
外头冷。风刮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对面有个卖烤白薯的,推着车,炉子冒着热气。旁边蹲着个老头,抱着手,闭着眼打盹。
他往西走。
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没人跟着。他又走了几步,又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没人。他拐进一条胡同,站住,等了等。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他继续走。
走到公共汽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上人不多。前头坐着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后头坐着个老头,戴着眼镜,在看报纸。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
到了终点站,他下了车。站牌底下站着个人,穿着灰大衣,低着头,抽烟。狄犹龙从他身边走过去,那人没抬头。
他往柳树胡同走。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他走到号院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胡同口,一个人拦住他。
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