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煜的事情让苏清鸢心中警铃大作。家人的安全,是她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看来,随着“k”的声名鹊起(或者说,是“恶名”与“神秘之名”的混合体),她原本隐藏在幕后的生活,正不可避免地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和试探。秦屿那种自身有底气、有背景的还好,但大哥苏煜只是个潜心学术的研究生,心思单纯,背景相对透明,很容易成为某些势力下手的目标。
必须采取更主动、更严密的防护措施。仅仅依靠“隼”的远程监控和“方舟”的匿名干预,在应对这种针对特定个人的、可能来自多方势力的渗透和试探时,显得有些被动和力不从心。“隼”毕竟是一个人工智能,在网络世界和数据领域几乎无所不能,但在现实世界的物理防护、贴身安保、以及应对突性、近距离的人际刺探方面,有其局限性。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够在现实世界为她和她身边的人提供全方位保护的力量。一个既有足够能力,又能绝对信任的团队。
苏清鸢先想到的是陆时衍。以陆家的能量,为苏家提供更高规格的安保,甚至为苏煜安排可靠的海外保护,都不是难事。但苏清鸢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时衍已经帮了苏家太多,这份情谊她已经感念于心。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秘密太多,“k”的身份、方舟的存在、“黎明”计划……这些都是绝不能暴露的。让陆家介入过深,不仅可能将陆时衍乃至整个陆家拖入未知的危险,也可能让她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这不是不信任陆时衍,而是对双方都更负责任的选择。
那么,自己组建一支安保力量?这需要时间、可靠的渠道、以及能统领这支队伍的核心人选。时间上或许可以加,但人选……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了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上。那里存放着父母留下的遗物,以及“方舟”的部分核心接入设备。但她的思绪,却飘向了更早之前,那个在顾家宴会上,如同猎豹般潜伏、关键时刻给予顾夜辰致命一击的身影。
阿月。
那个沉默寡言、身手卓绝、身份成谜的女子。她在顾家倒台后,按照约定,从苏清鸢这里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以及一个全新的、绝对清白的身份。苏清鸢曾隐晦地表示,如果阿月愿意,可以为她提供一份更长期的、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但阿月当时只是沉默地收下报酬和身份,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有需要,可以联系”。
后来,苏清鸢忙于苏家事务、学业、“黎明”计划以及“k”的事情,并没有主动去联系阿月。而阿月也仿佛人间蒸了一般,没有再出现过。但苏清鸢通过“隼”的有限监控,知道阿月并没有离开s市,她似乎过着一种极其低调、近乎隐居的生活,偶尔会接一些零散的、难度极高但报酬不菲的“私活”,目标多是些为富不仁、或有明显劣迹的家伙,行事风格干净利落,从不留痕迹,在某个极小的、见不得光的圈子里,有着“夜昙”的称号。
阿月无疑是一个极佳的人选。身手顶尖,心理素质过硬,行事冷静谨慎,且对苏清鸢至少有过一次成功的合作,建立了初步的信任。更重要的是,阿月似乎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并非唯利是图之辈,而且她明显不想与过去再有牵扯,渴望的是一种新的、安定的生活(从她接受新身份就能看出)。这样的人,如果给予足够的尊重、信任和保障,或许能成为可靠的臂助。
但阿月会答应吗?她明显是个喜欢独来独往、不愿受束缚的人。长期担任安保主管,甚至可能需要组建和训练团队,这与她目前的生活方式大相径庭。
苏清鸢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无论成功与否,总要试一试。她需要阿月这样的人才。
她没有直接打电话或信息,而是让“隼”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加密通道,向阿月当初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系方式,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阿月,有要事相商。报酬可议,工作内容或许会让你感兴趣。老地方,明晚十点。清鸢。”
信息中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内容,但“老地方”指的是当初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废弃码头仓库附近。苏清鸢相信阿月能看懂,也相信以阿月的能力,能避开任何可能的监视前来。
信息出后,苏清鸢没有干等。她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同时让“隼”开始着手物色其他可能的安保人选,并设计几套不同层级的安保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苏清鸢独自驾车来到了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码头。夜色深沉,江风带着寒意。她将车停在距离约定仓库几百米外的隐蔽处,徒步走了过去。她没有让“隼”进行大范围的电子监控,以免打草惊蛇,只是保持基本的警戒。
仓库依旧破败,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鸢走到仓库中央,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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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几乎分秒不差,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仓库另一端的入口处。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长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眼神锐利如昔,正是阿月。
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似乎淡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苏小姐。”阿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在空旷的仓库里轻轻回荡。
“阿月,谢谢你愿意来。”苏清鸢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阿月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表示尊重,也留有安全空间。
阿月微微颔,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什么工作?”
苏清鸢欣赏她的直接,也开门见山:“我需要组建一支可靠的安保团队,主要负责保护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应对可能出现的、越常规商业竞争范畴的威胁。想邀请你担任这支团队的负责人,包括人员的招募、训练、日常管理以及应急指挥。你需要对我个人直接负责。”
阿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苏清鸢说完,她才问:“威胁来源?规模?性质?”
“来源可能多样,商业对手,境外势力,甚至是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个体或组织。规模不确定,但不会涉及大规模武装冲突,更偏向于渗透、刺探、绑架、暗杀等非常规手段。性质……可以定义为高端私人安保,但面对的可能是国家级甚至更复杂的对手。”苏清鸢没有隐瞒,但也没有透露“k”和isa的具体信息。
阿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清鸢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和背后的分量。“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你够强,够专业,也够干净。”苏清鸢坦诚道,“我看过你最近的‘工作’记录,‘夜昙’。你只对特定目标下手,有你的原则。我需要这样的人。而且,你似乎也在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这份工作,可以给你一个合法的、稳定的、有挑战性的平台,以及绝对的自由度和决策权。在团队管理和行动上,你有充分的自主权,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当然,前提是不违背法律和基本道德底线。”
阿月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时间更长。江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出呜呜的声响。
“我需要团队,需要装备,需要最高级别的信息支持,需要不受掣肘的行动权限,需要足够应付任何突状况的预算。”阿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列出的一连串要求,显示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可以。”苏清鸢毫不犹豫地答应,“人员招募由你把关,背景必须绝对干净,或者你能绝对掌控。装备和信息支持,我会提供渠道和资金,确保是市面上能搞到的最好的,甚至是……更好的。预算无上限,实报实销。行动权限,只要目标是保护我和我家人的安全,你可以视情况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事后向我报备即可。如果需要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我们可以单独商议。”
苏清鸢的爽快和给出的条件,显然出了阿月的预期。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报酬。”她吐出两个字。
苏清鸢早有准备,报出了一个数字。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顶尖保镖或雇佣兵都咋舌的天价年薪,而且还不包括执行特殊任务时的额外奖金和团队运营费用。
阿月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少了。”
苏清鸢一愣,她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极限了,难道阿月的心理价位更高?
就在苏清鸢考虑是否要加价时,阿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我说,你给我的工资,比这个数,再多一倍。”
苏清鸢:“……”她看着阿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原来不是嫌少,是觉得她开价太高了?这阿月……
“为什么?”苏清鸢忍不住问。
“我值这个价,但你要的,不只是保镖。”阿月看着苏清鸢,目光锐利,“你要的是一个能在阴影里为你扫清障碍的刀,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你做出艰难决定的盾。这份工作,卖的不只是我的身手和时间,还有我的判断,我的经验,以及……我的命。所以,价格要匹配风险和责任。你刚才开的价,是顶级保镖的价格。我要的,是卖命的价。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我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喜欢欠人情。价格公道,合作长久。”
苏清鸢明白了。阿月不是在抬价,而是在定下一个明确的责任边界和价值认同。她要的“高价”,既是她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对她即将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的认知,更是对这份合作关系的一种定位——纯粹、清晰、基于价值交换,不掺杂过多不必要的情感或恩义。
“好。”苏清鸢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就按你说的,双倍。另外,团队所有人的薪资、抚恤、奖励,全部按业界最高标准的倍执行,上不封顶。所有装备、情报、后勤支持,全部用最好的。阿月,欢迎加入。”
阿月看着苏清鸢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算计的笑容,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暖意一闪而逝。她没有握手,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老板,合作愉快。另外,第一个任务,是保护你那位在国外读书的哥哥,对吧?资料和具体要求,给我。三天内,我会给你初步方案和人员名单。”
说完,她转身,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仓库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苏清鸢看着阿月消失的方向,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有了阿月,至少在家人的物理安全上,她多了一分把握。
至于工资翻倍……苏清鸢笑了笑,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阿月值这个价,甚至更多。
她转身,也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夜色依旧深沉,但心中却多了几分安定。
接下来,是该好好筹划一下,如何为阿月和她未来的团队,打造一个坚固而隐秘的“巢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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