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馆长办公室。
头花白的李馆长,正捧着放大镜,对着桌上一张小小的洒金宣纸条,反复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纸条上那八个清秀的行楷小字——“物归原主,小心保存。勿谢”——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办公桌对面,秦副馆长搓着手,脸色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还带着一丝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老秦,你确定……确定这字条,是跟那件三彩马一起送回来的?就放在保存箱盖上?”李馆长终于放下放大镜,抬头问道,声音有些干。
“千真万确!我和小陈(保卫科长)亲眼看见的!箱子一打开,字条就压在盖子上头!”秦馆长用力点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老李,你是没看见,那马……简直神了!我和小陈拿着各种仪器,就差没上显微镜了,愣是找不着一丁点修复的痕迹!那断口,那釉色,就跟……就跟从来没摔过一样!不,比原来还要精神些!您说,这要不是神仙手段,谁能做到?”
李馆长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出笃笃的轻响。他是考古专业出身,在文博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稀罕事没见过?可这次的事,着实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一件摔成几大块、掉釉无数的一级甲等唐三彩,短短几天,完美复原?别说国内,国际上那几个顶级修复实验室,也没听说过有这能耐!而且,修复得还如此“天衣无缝”,连最先进的仪器都查不出破绽?
这已经不是“技术”的范畴了,这简直像是……“魔法”。
“匿名修复……不留名……勿谢……”李馆长喃喃念着字条上的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秦馆长,眼神锐利得吓人:“老秦,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四十多年前,文博界有过一位神秘的修复大师?”
秦馆长被问得一怔,四十多年前?那时候他才刚入行没多久。他努力回想,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代号,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
“您……您是说……‘木’老?!”秦馆长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涌上激动的红晕。
“木”老!那个在文博界高层和顶尖藏家小圈子里,流传了数十年,却几乎无人亲眼见过、只存在于传说和几件“神迹”般的修复案例中的名字!据说,这位“木”老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修复技艺,经他手修复的古物,能重现昔日完美光彩,毫无痕迹。但他性格极其孤僻,行踪成谜,从不留名,也从不与外界接触。他修复过的物件,往往只在物主手中重现光彩,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更有传言,这位“木”老,与几十年前那场震惊海内外的、牵扯到苏家的国宝造假大案,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但真相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秦馆长当年也只是听自己早已过世的老师,在一次酒后唏嘘中,偶然提起过“木”老的名字和一两件神乎其神的往事,当时只当是前辈们夸大其词的传说,并未当真。可如今,结合这完美复原的唐三彩,这神秘的匿名修复,这风格独特的字条……难道……
“对,就是‘木’老!”李馆长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眼中精光爆闪,“不留名,不图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还有这手字,这做派……像!太像了!”
他拿起那张洒金宣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你看这纸,是特制的洒金宣,仿的清中期内府用纸的工艺,市面罕见。这笔墨,也绝非现代普通货色。最重要的是这笔迹,看似清秀,实则内蕴筋骨,风骨峭拔,带着一股子看破世情的疏淡味儿……跟我当年在一位已故的老领导那里,偶然见过的一封据说是‘木’老早年留下的信笺残片,风格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残片年代更久,字迹更苍劲些!”
“可……可是,‘木’老不是应该……”秦馆长声音颤,想说“木”老如果还活着,那得是多少岁的人了?还能有如此精湛绝伦的技艺?
“谁说一定是本人?”李馆长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也许是传人!是弟子!老秦,你仔细想想,前阵子,苏家那幅被大火烧成灰的古画,是怎么‘重生’的?”
秦馆长浑身一震,苏家!古画重生!“穆”老木匠!璇玑阁传人!这些近期在圈内私下流传的消息,瞬间串联了起来!
“您是说……苏家那位大小姐,苏清鸢,她请来修复古画的‘穆’老木匠,还有这次帮我们修复唐三彩的匿名大师……他们……他们很可能跟当年的‘木’老有关?甚至……就是‘木’老的传人?!”秦馆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对!极有可能!”李馆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木’老,苏家,四十年前的旧案,完美修复技艺,匿名风格……这一切,绝不是巧合!我甚至怀疑,当年那场造假案,背后另有隐情!苏家,或许和‘木’老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而这位‘木’老的传人,因为某种原因,重现世间,并且……选择了帮助苏家,现在,又帮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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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惊人,但环环相扣,竟出奇地合理!完美解释了为何苏家能拿出那幅“重生”古画,为何苏清鸢能请动“高人”,以及为何这位“高人”会愿意出手修复博物馆的唐三彩——或许,是看在苏家的面子上?又或许,是“木”老一脉,本就对保护文物有着某种使命?
“天啊……如果真是这样……”秦馆长捂住胸口,感觉信息量太大,有点喘不过气。困扰文博界几十年的“木”老之谜,难道要在今天,以这种方式,露出冰山一角?
“老秦,”李馆长停下脚步,神色无比严肃,“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产生和我们一样的联想!尤其是关于‘木’老的猜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我明白!我明白!”秦馆长连连点头,冷汗都下来了。他当然知道利害,“木”老牵扯太大,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会掀起惊涛骇浪,引来无数牛鬼蛇神!无论是为了保护那位神秘的修复大师,还是为了博物馆和苏家的安宁,都必须死死捂住!
“那……那苏小姐那边?”秦馆长迟疑地问。
“苏小姐那边,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不要点破,更不要去追问!”李馆长沉声道,“这次修复,是‘匿名大师’的恩情,我们博物馆承情,记在心里。苏小姐是引荐人,我们自然也要感谢。你找个机会,以私人名义,备一份厚礼,不显山不露水地送到苏小姐府上,就说是感谢她居中引荐。别的,一概不提!明白吗?”
“明白!我这就去办!”秦馆长心领神会。这就是暗示苏清鸢,博物馆领了她的情,也知道背后“高人”的存在,但会守口如瓶,大家心照不宣。
秦馆长正要离开,李馆长又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你私下里,动用咱们馆里最隐秘的那条线,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关于‘木’老,或者类似风格的神秘修复高手,在暗地里活动的风声。记住,一定要隐秘!宁可查不到,也不能打草惊蛇!”
秦馆长心中一凛,知道馆长这是要深挖背后的线索了,郑重应下:“是!我亲自去办!”
秦馆长离开后,李馆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潮起伏难平。
“木”老……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浮出水面。是巧合,还是必然?是传人重现,还是……当年那场风波的延续?
他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刚进博物馆的毛头小子时,曾有幸跟随老师,参与过一次内部研讨会。研讨会上,几位白苍苍的老专家,对着一件据说经“木”老之手修复过的青铜器,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那修复技艺,已臻化境,非人力可及。当时老师那敬畏又向往的神情,他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那场波及甚广的造假案爆,苏家牵扯其中,“木”老的名字也偶尔被私下提及,却讳莫如深。再后来,岁月流逝,“木”老逐渐成了传说,成了圈内人口耳相传、却无人能证实的隐秘传奇。
没想到,四十年后,传奇似乎再现了。而且,一出现,就如此石破天惊。
“苏清鸢……”李馆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年轻的苏家继承人,在家族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展现出远年龄的城府和能力,如今身边又笼罩着“璇玑阁传人”、“神秘修复大师”甚至可能是“木老传人”的重重迷雾……这个女孩,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重现于世,究竟想做什么?
李馆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既有揭开历史面纱一角的兴奋,也有对未知未来的隐隐不安。他只知道,s市的水,因为这位苏家大小姐,恐怕要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了。
他拿起电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喂?哪位?”
“袁老,是我,市博的小李。”李馆长语气恭敬,“有件事……想跟您老汇报一下,关于……那件唐三彩的修复,还有……那张字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袁老的声音似乎凝重了几分:
“字条?什么字条?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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