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过腐朽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重呛人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苏清鸢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迅适应着仓库内部更加昏暗的光线,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声音的来源。
仓库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和高大。巨大的钢架结构支撑着顶棚,上面挂满了蛛网。地面堆放着一些看不清用途的破烂机器外壳、扭曲的钢筋和废弃的集装箱,形成一片片杂乱的阴影。唯一的光源来自仓库中央区域,几盏挂在低矮横梁上的昏黄应急灯,灯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更广阔的区域衬得如同噬人的怪兽巨口。
声音就是从那片有灯光的区域传来的。男人的呵斥声、粗鲁的笑骂声、还有金属物件被随意踢动的哐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形成模糊的回响。
苏清鸢借着堆积杂物的掩护,如同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来源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开可能出声响的碎屑。手腕上的表盘,显示着她距离代表苏明哲的可能热源点(在仓库二层东南角)正在缓慢拉近距离,同时,几个密集的红色光点(敌方人员)聚集在灯光区域附近。
随着距离拉近,声音逐渐清晰。
“……妈的,这鬼地方,又冷又潮,老子骨头都僵了!”一个沙哑的男声抱怨道。
“少废话!盯紧了!老大说了,那娘们儿要是敢耍花样,或者带人来,立刻做了她哥!”另一个凶狠的声音呵斥。
“嘿嘿,要我说,那苏清鸢要是真敢一个人来,倒是条汉子……不,是娘们儿!长得听说挺水灵,可惜了,待会儿……”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下流的笑声。
“闭嘴!管好你的嘴和裤裆!老大说了,东西到手,人才能动!出了岔子,老子先阉了你!”似乎是头目的声音,带着刀疤男特有的嘶哑。
苏清鸢眼神冰冷,将这些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她绕过最后一个堆满破烂木箱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仓库中央那片被应急灯照亮的区域,完全展现在眼前。
大约七八个男人,或坐或站,散乱地围在灯光下。他们大多穿着深色夹克或工装,脸上带着戾气,腰间或手中明显能看到武器的轮廓。为一人,身材魁梧,光头,脸上果然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是“刀疤”。他正靠在一个倒扣的铁桶上,抽着烟,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在“刀疤”身后不远处,一把铁椅子孤零零地放在那里,上面捆着一个人,头上套着黑布,嘴巴贴着胶带,正是苏明哲!他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微微动了动,出含糊的“唔唔”声。
苏清鸢的心狠狠一揪,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大哥还活着,状态看起来还行。她迅扫视周围环境,除了眼前这七八人,二层还有两个隐约的身影在走动巡逻。仓库的其他角落,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情况不明。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伏在阴影中,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也在观察着“刀疤”等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午时越来越近。
“刀疤”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骂了一句:“操!这都几点了?那娘们儿不会是怂了,不敢来了吧?”
“老大,要不……咱们先给这小白脸放点血,拍个视频过去催催?”一个手下提议,看向苏明哲的眼神带着残忍。
“刀疤”眯了眯眼,似乎在考虑。
就在这时,苏清鸢动了。她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脚步不疾不徐,向着灯光下的区域走去。帆布背包随意地挎在肩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的出现,如此突然,又如此平静,仿佛只是路过一般。仓库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惊讶,疑惑,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弄,以及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
“哟呵?还真敢来啊?”一个离得最近、满脸横肉的壮汉先反应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上下打量着苏清鸢,“就你?苏清鸢?一个人?啧啧,胆子不小嘛!”
“背着个破包就来了?当我们是要饭的?”另一个干瘦如猴的男人嗤笑,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苏清鸢身上扫来扫去。
“刀疤”也站了起来,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苏清鸢,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灯光下更显狰狞。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独自走入龙潭虎穴的年轻女孩。太年轻了,太单薄了,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子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质,却让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异样。这女孩,好像和想象中惊慌失措、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太一样。
“东西带来了吗?”“刀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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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在对方心理安全范围边缘,也留出了一定的反应空间。她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平静地迎上“刀疤”审视的目光。
“我大哥呢?”她没有回答,反而平静地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刀疤”眉头一皱,显然对苏清鸢的反应有些不悦。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立刻会意,狞笑着走到苏明哲身边,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黑布头套。
苏明哲骤然见到光线,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随即,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清鸢!虽然兜帽遮面,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妹妹!他眼中瞬间爆出极度的震惊、恐惧,然后是愤怒和焦急!他拼命挣扎,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出更加急促的“唔唔”声,眼神疯狂地示意苏清鸢快走!
看到大哥安然无恙(至少表面上),苏清鸢心中稍定。她对上苏明哲焦急万分的眼神,几不可查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人你看到了,活蹦乱跳的。”“刀疤”冷冷道,“东西呢?拿出来看看。别耍花样,不然……”他威胁地瞥了苏明哲一眼。
苏清鸢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只是平静地看着“刀疤”:“我要先确认我大哥的安全,解开他,让他走到我这边来。然后,东西自然给你。”
“哈哈!小娘们,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呢?还讨价还价?”那个干瘦男人夸张地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出哄笑,看着苏清鸢的眼神如同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刀疤”也气极反笑,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清鸢,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中凶光毕露:“苏清鸢,我看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求我们!东西,交出来!然后,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求我们饶你大哥一命!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让你们兄妹俩死得痛快点!不然……”他猛地抽出别在后腰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匕,在苏明哲脖子旁边比划了一下,“老子现在就给他放放血!”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苏明哲身体瞬间僵直,但眼中毫无惧色,只是死死盯着妹妹,拼命摇头。
仓库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所有的嘲弄和哄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兴奋。七八双眼睛,如同饿狼般,盯着场中那个看似孤立无援的纤细身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刀疤”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和众人的虎视眈眈,苏清鸢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在“刀疤”和手下们错愕的目光中,她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惋惜什么的意味。
“果然,和畜生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说什么?!”“刀疤”没听清,但苏清鸢那平静到诡异的态度,让他心中那股异样感更加强烈,甚至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猛地举起匕,厉声道:“少他妈废话!东西,交出来!”
苏清鸢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中,竟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光泽。她不再看“刀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仓库二层那些更深的阴影,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在“刀疤”即将彻底失去耐心,准备动手的瞬间,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伸手,拉开了肩上那个旧帆布背包的拉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到了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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