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的头已然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虞笙的手。她的手依旧柔软,只是指尖带着长年研究和工作留下的细微薄茧。
“累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年轻时更加低沉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变的关切。
虞笙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依旧坚实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唇角含着宁静的笑意:“不累。看着他们,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厉霆侧过头,用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顶,动作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珍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联邦的未来,有他们。”
而他们的过去与现在,则彼此交织,共同铸就了这片星空的稳定与繁荣。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星辰开始依次点亮。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星辰交替,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所有的爱意、陪伴、守护与骄傲,都沉淀在彼此交握的手心和紧密相连的精神图景之中。
一生很长,长到足以经历无数风雨,见证时代变迁。
一生也很短,短到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昨日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用能源灯拼星星的笨拙男人,和那个笑着答应他求婚的星河新娘。
但无论如何,他们始终并肩而立,从未分离。
他是她的战神,是她的港湾,是她霸道又幼稚的醋精丈夫。
她是他的向导,是他的星辰,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与光芒。
他们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联邦,守护着可爱的女儿,也守护着他们共同缔造的这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星光渐浓,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一生守护,并非一句空话。
而是用每一天每一刻的相伴与坚持,书写而成的,最漫长的情书。
但厉霆的身体,还是不可遏制地走向了衰败。
起初是精力不济,容易疲惫。后来是旧伤频繁复,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再后来,连那强大无匹的精神力,也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虞笙始终守在他身边,用自己依旧磅礴温和的精神力,一遍遍地为他梳理着那日渐枯竭、如同秋日原野般萧索的精神图景,缓解着他的痛苦,如同过去几十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疏导的效果越来越微弱。那生命的火烛,正在一点点燃到尽头。
最后的日子里,他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需要依靠医疗设备和虞笙的精神力才能维持基本的舒适。住所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但气氛却并不压抑悲伤,反而流淌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祥和。
这天傍晚,夕阳的光辉如同金色的薄纱,透过窗棂,温柔地铺满卧室。
厉霆的精神似乎比前几日要好一些,他甚至示意虞笙将他扶起,靠在床头。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苍白消瘦却依旧难掩棱角的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握着虞笙的手,那双手曾经有力到可以捏碎敌人的喉骨,可以稳稳驾驭最狂暴的机甲,如今却变得干瘦,布满了老年斑,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将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如同握着唯一的浮木。
他转过头,目光依旧如同几十年前那个星夜下宣告我的星辰是你的男人一样,专注地深深地凝视着虞笙,仿佛要将她吸入那深邃的眼眸深处。
“笙笙。”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
“我在。”虞笙倾身靠近他,用指尖轻轻梳理他花白的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夕阳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芒,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透明的安宁与爱恋。
“这一生,”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有你,很好。”
很短的一句话,却仿佛涵盖了他们携手走过的所有岁月。初遇的惊心动魄,相处的试探磨合,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日常生活的醋海翻波,女儿的出生以及这漫长岁月里无声流淌的深情与陪伴。
虞笙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弥漫上来,但她努力微笑着,用力回握着他干瘦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也一样,厉霆。有你,很好。”
厉霆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角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她的专属的笑容。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彼此交织的、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