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也挺喜欢看这些的。”
徐青青的声音很低,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刚跟他一起创业,租了个很小的房子,连电视都没有。我们就用一个二手的平板电脑,挤在床上看这些综艺,能笑一整个晚上。”
她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觉得日子虽然苦,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能熬出头。”
徐青青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后来,日子真的好起来了。我们换了大房子,买了最新款的大屏电视。可是,我们再也没有一起看过了。他总是说忙,有应酬。有时候,他回来了,也是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想,男人嘛,事业为重,我应该理解他,支持他。”
她又喝了一口可乐,这一次,喝得很猛。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忙,只是……陪他看电视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陆小白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徐青青可能在心里憋了五千年。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没有人会听她讲这些凡人的爱恨情仇。
在冰冷的宇宙里,这些情绪更是显得微不足道。
只有回到了这里,这个她故事开始的地方,这些被压抑的情感,才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徐青青忽然转过头,看着陆小白,眼睛里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泪光还是可乐罐反射的灯光。
“我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我爸妈重男轻女,生下我,现是个女孩,就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妹妹的。我穿的,是他们剩下的。我做的,是家里最多的活。”
“我拼了命地读书,考上大学,就是为了离开那个家。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
“后来,我遇到了他。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煮红糖水,会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我以为,老天爷终于看见我的好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悲凉。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他。我陪着他白手起家,跑业务,谈客户,熬夜做方案。公司走上正轨后,我怕别人说闲话,就退居二线,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然后,他就功成名就了。身边有了更年轻、更漂亮、更会撒娇的女孩。他开始嫌我人老珠黄,嫌我不懂情趣,嫌我上不了台面。”
“我跟他吵,跟他闹。最后,他说,我们一起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去爬那座山,找回最初的感觉。”
“我信了。”
徐青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天下着雨,山路很滑。走到一处悬崖边,他说,青青,你这辈子,后悔过吗?”
“我说,不后悔。”
“他说,我后悔了。”
“然后,他就推了我一把。”
“泥石流,来得刚刚好。所有痕迹,都被掩盖了。一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在痛失爱妻之后,悲痛欲绝,但为了公司,为了员工,依然坚强地站了起来。多好的剧本。”
故事讲完了。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也进入了尾声,主持人正在念着感谢赞助商的广告词。
陆小白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黑色的,样式普通的手机,特殊事务局的特供品。
她没有安慰徐青青,也没有说“我帮你报仇”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当着徐青青的面,打开了一个内部应用,输入了“徐青青”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