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没说话。
程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
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孤独,像一只离群的鸟。
“去年冬天,我从京城逃出来,”他说,“不是因为嫡母害我。那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原因是……有人想逼我站队。”
沅娘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我本来是帮六皇子做事的,但我并没有完全站队。”
“六皇子找过我。”程宴垂下眸子,“三皇子的人也找过我。”
“他们说,你是恒王府的庶子,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亲。”
“你站出来说话,比你读十年书都有用。”
他回过头,看着沅娘:“我不愿意。”
沅娘看着他。
“我不愿意卷进去。”
程宴说,“那是个泥潭,进去就出不来。”
“可我越是不愿意,他们越逼得紧。嫡母那件事……只是让我走得更痛快些。”
沅娘忽然想起沈聿。
那个吊儿郎当,一身锦袍的按察使,送他们赤金臂钏,送他们五百两银子,说“有事就找我”。
“沈聿……”她试探着问,“他是六皇子的人?”
程宴点头。
沅娘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那……那皇帝……”她声音有些涩,“真的不行了?”
程宴沉默片刻:“我走的时候,他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如今……怕是不太好。”
沅娘腿有些软,扶着桌边坐下。
“所以朝廷不是不作为,”她说,“是顾不上我们了。”
程宴点头。
“那赈灾粮……”
“一层层扣下来是真的。”
程宴说,“但就算不扣,也不到这里。”
“京城那边,各路人马都在囤粮、囤钱、囤人。”
“谁会管几千里外的旱灾?”
沅娘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白天那些事。
王老根和周老蔫为了二两银子差点打起来,周婶子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谢里正说“情分不能当饭吃,本分不能丢”。
她想起那些流民,那些卖儿卖女的人,被刘老歪拐走的王二孬和周栓子。
她想起春妮空空的眼眶,想起郑老七低着头往镇上走的背影。
如果朝廷真的顾不上他们了,如果这旱灾还要持续下去,如果天下真的要乱……
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吗?
她抬头看向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