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
程宴说,“那天看见老鼠多起来,就弄了。”
沅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给咱们留了那么多粮食,你说,村里现在那么惨,咱要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太绝情了?”
程宴刚想说什么,沅娘立即抬了抬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咱家的粮食虽然现在是多,可如果朝廷不管,旱情越来越严重,咱们哪怕把粮食搬空了,又能帮到多少人?”
“如果大家都没有,只有咱们有,咱们的粮食怕是会惹下不少麻烦……”
程宴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多岁的少女,眸底满是深邃。
“沅娘……”
“嗯?”
程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正因为慈悲,你才会想到这么多。”
“你知道京中那些人,穿着绫罗绸缎,心思却没有你半分良善。”
沅娘一愣,随后看向程宴,他一脸认真,神色没有半分敷衍,她忽然之间觉得脸颊有些热。
“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必须先考虑咱们自己,再考虑别人。”
程宴点头,“嗯。”
沅娘看着他,“你说,咱们该做些什么,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帮一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沅娘站在院里,双手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看着程宴,等他的回答。
程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郑老七为什么卖了春妮?”
沅娘一愣:“因为……没粮了。”
“对。”
程宴点头,“他家没粮了,所以只能卖闺女。”
“可如果他家有粮,哪怕只有一点点,能吊着命,他会卖吗?”
沅娘摇头。
程宴又问:“你知道王老根为什么舍不得花钱多挖三尺井?”
“因为……他没钱。”
“对。”
“他要是有点余钱,能多挖三尺,他家井就不会干得那么快。”
“他家井不干,地里就能多收点粮,地里多收点粮,他就不用天天蹲在门口愁。”
沅娘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程宴看着她,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沅娘,你知道什么人最需要帮?”
沅娘想了想:“没粮的?”
“没粮的,只是一时。”
“真正需要帮的,是那些还有力气、还有心气、只是缺一点东西就能站起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郑老七现在没粮了,可他有手有脚,能干。”
“王老根现在没粮了,可他还有二孬,还有他婆娘,还有那几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