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里正没说话。
谢庭义又道:“我读史书,看到那些乱世里,总有一些人,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分给别人。”
”那时候我想不通,觉得他们迂腐。”
“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看见她,我忽然明白了。”
谢里正一怔,眼神示意孙子继续往下讲。
谢庭义沉默片刻。
“那些人不是迂腐。”
“他们是……是知道,光自己活着没用。人都死光了,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说完,忽然苦笑了一下。
这些话,他可以说给爷爷听。
可他心里还有一句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个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是沅娘。
是那个一直叫他“庭义哥”的小姑娘。
谢里正看着孙子,沉默片刻,才道:“你能想到这一层,书没白读。”
谢庭义点点头,却没接话。
黄氏端着两碗粥从灶房出来,一边走一边念叨:“吃饭了吃饭了,大清早的,饿着肚子说什么书……”
她把粥放在桌上,见爷孙俩神色都有些古怪,狐疑地问:“怎么了?沅娘来做什么?”
谢庭义把沅娘的话复述了一遍。
黄氏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声音都高了:“她疯了?”
谢里正看她一眼。
黄氏没注意,自顾自说下去:“这丫头,脑子怎么想的?这年头粮比命贵!有点粮不藏着,还往外拿?她家有多少家底经得住这么折腾?”
谢庭义说:“奶奶,她是为了帮人……”
“帮人是好事,可也得先顾着自己!”
黄氏瞪他一眼,“万一她把粮都散完了,往后自己没吃的,谁帮她?”
谢庭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黄氏越说越来气:“我就说这丫头心眼实,实得过头了!”
“她那个娘立不起来,弟妹一窝孩子全靠她撑着,她不替自己想想,也得替那几个小的想想吧?阿显才三岁,饿着了怎么办?”
“还有她那个赘婿怎么回事?这丫头年轻不经事,心软,那个不是二十多了吗?怎么不知道劝着点?”
谢里正开口:“她说,家里还有些存粮。”
“存粮?”
黄氏嗤笑一声,“她家能有多少存粮?”
“赵秀才活着的时候,那日子过得,村里谁不知道?”
“顿顿白米白面,鸡鸭鱼肉不断。他要是会存粮,母猪都能上树!”
谢里正没说话。
黄氏又道:“就算她爹留了点,这几个月又是打井又是买工具的,早花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