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拉着她,继续往外走:“再说了,阿显刚才一直在问你。”
“他说,娘怎么不来吃饭,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柳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跟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出那间昏暗的小屋,走进堂屋的灯光里。
桌上,粥还温着,红薯还冒着热气。
阿显看见她,立刻从凳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娘!快来吃饭!红薯可甜了!”
浣娘站起来,给她盛粥。
洗娘把自己那份肉又夹给她:“娘,你吃。”
洗娘这孩子一向泼辣,可她也不记仇,虽说以前娘眼里没她,可她也不在意。
如今娘帮着阿姐做衣裳,每日都很勤勉,洗娘就觉得娘特别厉害。
溪娘在旁边小声说:“娘,我想跟你坐一起。”
柳氏被孩子们围着,坐在桌边,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到柳氏掉眼泪,洗娘就不高兴。
“娘,今天是小年,您哭啥?”
柳氏忙不迭抹干眼泪,“娘是高兴,是高兴的。”
腊月三十,除夕。
村里静悄悄的,没有鞭炮声,没有杀猪声,连说话声都压得低低的。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今年谁也没心思弄这些。
过了这个年,来年何去何从还不知道。
流民闹得更加厉害了,据说祸害了不少散村。
还有沅娘家的粮食能撑多久,谁都不知道。
哪里还有心思张罗过年?
沅娘家的年夜饭,还是杂粮粥,多了两个菜,一个炖野兔,一个炒干菜,是唐婶子送的年礼。
饭摆上桌,一家人都坐齐了。
柳氏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给阿显夹菜。
阿显吃得欢实,满嘴油光,忽然问:“娘,过年为什么没有鞭炮?”
柳氏一愣,不知怎么回答。
沅娘接话:“今年不放了,省着钱买粮。”
阿显似懂非懂,点点头,继续吃。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火盆烧着炭,暖烘烘的。
浣娘在纳鞋底,洗娘在剥花生,溪娘靠在沅娘身上打瞌睡,阿显窝在柳氏怀里,已经睡着了。
程宴坐在沅娘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翻页。
沅娘看着火盆里的炭火,忽然说:“程宴,你说……明年这时候,咱们还能不能这么坐着?”
程宴放下书,看着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