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龙城北部是一片叫枯芦原的荒野,地势低平,秋草枯黄,零零落落分布着几道风蚀土岗。
夜里无风,却冷得透骨,地面偶尔有灵脉余温蒸腾起一层薄雾,把月色搅得发浑。
灰袍男子那道灰影贴着荒原低空疾掠,忽而折向土岗,忽而贴地穿沟,身法诡谲得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鱼玄机冰蓝遁光最盛,合体中期全力催动下,整个人如一柄撕夜的冷电。
褚连渝紫云绡展开,化作三丈紫云托身,紧跟其后。
她合体初期,本就比鱼玄机慢半线,此刻全力追赶,面颊已浮出薄汗。
紫云绡只是一件中品仙器,虽能借云气增速,却终究不是仙兵,面对这种层次的逃遁,显得吃力。
“鱼姐,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褚连渝传音,声音带着微喘,“荒原无接应,会不会有埋伏?”
“不怕他设伏,就怕他一直逃。”鱼玄机声音冷得像结霜,“今日若是放跑了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断然不能让他逃了,今日无论如何要留下人。”
说话间,灰袍男子又一次折向,从一道土岗后贴地掠出,似要钻入前方一片芦苇沼地。
鱼玄机眸光一凝,她左手掐印,右手五指虚握,腰侧那柄一直未归鞘的月白短剑骤然震鸣。
此剑名沉月霜铓,乃月石宫执法一脉传承下品仙兵,以沉月冰晶为胎,月石魂金为骨,剑身不过二尺三寸,却重逾万斤。
剑内孕有器灵,自号霜铓,可化三尺冰影女子,能离主出战、自行结界、识敌意、护主身。
平日器灵沉眠,主人以月华喂养。
一旦主人生杀令下,器灵便自剑中显形,与主人神识合一。
“霜铓,去。”鱼玄机低喝。
短剑脱手,空中一声极清极细的铮鸣。
月白剑光不是一道,而是倏地一分为三。
本体居中,左右各化一道半透明的沉月虚影,正是沉月霜铓的沉月三影。
宝剑本体直取后心,左剑影斜削右肩胛,右剑影绕底掠膝弯,三道剑路把灰袍男子所有变向角度一并封死。
更可怖的是器灵,剑身表面浮起一层冰雾,雾中隐约凝出一名三尺许的冰影女子,眉眼如鱼玄机一般冷,却无喜怒,只有纯粹的斩敌意志。
她双臂轻展,三道剑影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随心转折。
本体剑尖更在半途绽放一层月华霜环,环中自行演化迟滞之力,叫目标周身灵力像陷进冷水。
灰袍男子显然没料到对方手握仙兵。
他正贴地急飞,背后寒意乍起,仓促间左肩一沉,灰袍鼓起一层暗光,似要硬接。
噗的一声!
本剑先至,切进他左后肩护体暗光,暗光如油皮,被霜锋一摧便裂。
剑尖入肉三寸,冰寒剑气顺伤口灌入经脉,把他半边身子都冻出一层白霜。
左剑影随之削过他右胛骨外衣,虽被他临时侧身卸去大半,仍划开一道深口。
右剑影掠膝,他腾身急避,可速度到底一滞。
“咳咳!”灰袍男子闷哼,肩后血线迸开,被冰气一激,整个人在半空打了个旋。
鱼玄机趁势提速,冰蓝遁光如箭赶上。
褚连渝也催紫云绡兜左,封他向沼地钻的路线。
“他跑不掉了!”鱼玄机传音,“围住他。”
灰袍男子硬受一剑,左肩几乎整片冻麻,身形再不如先前飘忽。
他咬牙改向,不再贴地,而是拔高百丈,沿一道土岗脊线横掠,企图借夜色折返东南。
可鱼玄机已咬住他气机,褚连渝从左翼切上,紫云绡扯出一片紫霞,把东南侧也堵了。
不过数个呼吸,两人终于把灰袍男子逼停至枯芦原深处一座废弃石台上方。
石台年代久远,约亩许大小,台面龟裂,中央立着半截残碑,四周野草没人。
夜空在这儿像被割开一口,月华冷冷洒下,照得台面泛白。
灰袍男子落向台心,左肩血染灰袍,冰霜未消,身形略显踉跄。
可他落地后并不急着再逃,反而缓缓转身,面对自半空落下的两女。
鱼玄机落定石台东角,沉月霜铓自行飞回,悬她身侧三尺。
剑中霜铓器灵不散,化那三尺冰影立剑后,冷冷盯着灰袍男子。
褚连渝落西角,紫云绡收在身后如屏,冷着一张脸。
“倒是挺会跑的。”鱼玄机凤眸凝霜,“既落到此处,报上名来。”
“风铃会天罡令使,你为何暗洗墨龙分坛、残害我月石宫弟子,今日你交待不清,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灰袍男子低低笑了。
他先以右手捂左肩,指缝溢血,可很快,那只捂伤的手缓缓松开。
肩头伤口仍在,冰霜未退,但他整个人气度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