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横空,日复一日。
起初几日,陆凛还时时俯瞰下方景物变化,山川城池、灵脉大泽在脚下轮番流转。
到后来,风景渐渐趋同,他也不再去看,干脆盘坐在蛟龙颈后闭目修炼,吐纳之间,体内灵力缓缓运转,一点一滴地打磨着炼虚初期的根基。
禾漪也不打扰他,只是闷头赶路。
蛟龙之躯穿云破雾,本就胜过寻常飞舟,加之她合体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一座座城池、一条条山脉、一片片灵泽在身后急速退去,天羽圣境的痕迹被远远甩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沿途偶尔能感知到下方有强者气息一闪而过,但禾漪速度极快,从不与任何人接触,径直从云层中穿过。
时间推移,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整年过去。
这天,禾漪从高空骤然放慢速度,蛟首微侧,沉声道:“前面要到了,黑山海。”
陆凛从修炼中睁开眼,顺着她所说方向望去,目光微凝。
极目尽头,天幕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他这一路所见的天际,要么是澄澈的蔚蓝,要么是笼着云雾的灰白。
可远方那片天地却是一片灰蒙蒙的浑浊之色,连阳光在那里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仿佛天地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雾障,将那片区域与整个灵界的晴空隔绝开来。
下方的山峦也从郁郁葱葱的灵山秀水,渐次变得低矮、荒芜,山体呈现出一种铁灰与暗褐交杂的颜色,像被烈火焚烧过又被大雨冲刷了千万年。
河流汩汩流淌,水质却浑浊得看不见底,仿佛沉淀着数不尽的泥沙与血腥。
“黑山海是灵界出了名的混乱地带,幅员辽阔,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这里不归任何一方大势力管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禾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在这里,没点实力的人活不过三天。杀人夺宝、以强凌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横渡。”她语气坚定,“黑山海内强者众多,甚至有大乘期的老怪物隐伏其中。若我们大摇大摆地御空而过,被哪个老怪物盯上,出手横击,便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陆凛听得心头微凛,不由问:“这么危险?”
“比你想象中还要危险。”禾漪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你看着我这身蛟龙鳞甲,哪个修士见了不想剥下来炼几件好宝贝?你们人族大多凶残,我这一身材料,不知多少人会惦记。”
陆凛没有吱声。
他知道禾漪说得没错。
在修真界,妖族修士本身便是极珍贵的资源,蛟龙的血、肉、鳞、骨、内丹,哪一样不是天材地宝?
像禾漪这种能化形的合体期蛟龙,若被人族强者盯上,绝对是一场大劫。
当然,妖族也绝非善类,吃人的大妖更是数不胜数,终究还是弱肉强食罢了。
蛟龙身姿微沉,从高空中缓缓下降。
随着高度越来越低,那片灰蒙蒙的天地在视野中越发辽阔。
他们穿过一层灰浊的雾气,空气骤然变得沉闷起来,连呼吸间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燥意与腥味。
片刻后,蛟龙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背后,赤光一闪,恢复成人形。
禾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这才转身看向陆凛:“进了黑山海,少说话,多看,多听。”
陆凛点了点头:“明白。”
“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连续飞了一年,连口气都没喘,着实有些困乏。”禾漪辨认了一下方向,“我记得这条道下去百来里有个小镇,是周围方圆千里唯一有补给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歇一歇,再作打算。”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山间的兽径朝东北方向行去。
灰褐色的丘陵连绵起伏,不时能见到路旁倒毙的妖兽骸骨,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白骨,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没过多久,前方的平地上渐渐出现了一道灰扑扑的轮廓。
那是一座规模不大的镇子,四周围着一圈木石混杂的矮墙,墙头插着几面残破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镇口没有挂牌匾,只竖着一根歪斜的石柱,上面用粗犷的刻痕雕着三个大字——“黑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