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威震北境的利刃。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问他为何不早说。
问了又如何?他是俘虏,她是敌国公主。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坦诚的余地。
“走!”亲卫再也等不及,几乎是架着她往外冲。
乌兰公主踉跄了一步,回过头。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质问。
只是很深、很空。
像一只在风雪中迷途的幼鹿,望着那扇忽然关闭的、她以为会是归途的门。
然后她转身,没入帐外那片火海与混乱。
谢昀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被亲卫簇拥的身影消失在帐帘掀起的刹那,被满目刀光吞噬。
他想起她为他找巫医,想起她逼他喝那些苦得皱眉的汤药,想起她蹲在牢门口,隔着木栏问他中原的京城有多大、石头房子住着冷不冷,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信你”。
他知道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一个被父汗宠坏的、对中原充满好奇的草原公主。她不曾亲手杀过大周百姓,不曾参与过那些血洗边关的屠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兄与李琮的交易里,埋葬了多少谢昀袍泽的性命。
她只是,恰好处在了他对立的那一方。
谢昀闭了闭眼。
他必须回去了。
回去,不是为了逃离她。
是为了那些不能白白死去的人。
为了王虎,为了3百精骑,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尽鲜血、尸骨未寒的将士。
为了他必须守护的、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他转身,朝着杀声最烈处大步走去。
沉青策马而来时,谢昀正从一名狄人百夫长胸中拔出长刀。
他的衣衫染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月色与火光交织,映在他眉宇间,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肃杀。
“将军!”沉青翻身下马,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声音哽,“属下来迟……”
谢昀扶住她的肩。
她的肩在抖,单薄的甲胄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那双曾经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红了一圈,却死死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是从那间土牢里拼死逃出去的。
没有马,没有盘缠,只凭一双脚,昼伏夜出,躲过狄人追兵,绕过关隘,硬生生走回了云州大营。
周霆见到她时,她已几乎虚脱,却仍死死攥着那块作为信物的旧军牌,一字一顿将情报说完。
然后她灌下一碗水,抹了把脸,说:“周副将,给我一匹马,一柄刀。将军还在那里。”
她从未说过“害怕”,也未说过“辛苦”。
仿佛那数百里生死奔逃,只是她分内之事。
“沉青。”谢昀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做到了。”
沉青用力点头,那一瞬间,忍了一路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将军,我们回家。”
云州大营。
谢昀的归来,如同在干涸已久的土地上降下一场甘霖。
周霆率众将出辕门相迎,老将见他第一眼,喉头滚动半晌,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便侧过脸,再说不下去。
谢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他先去看了伤兵营。
那里躺着他失踪以来所有战役中负伤的将士,有些缺了臂,有些瞎了眼,有些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军医日夜守在榻边。
他一个个走过去,在那位被流矢射穿肺腑的年轻校尉床前停下。
校尉姓郑,才十九岁,去年刚娶了亲。他妻子怀了身孕,他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说若是男孩就叫“定边”,若是女孩就叫“安娘”。
此刻他躺在那里,胸口缠满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在承受酷刑。
看见谢昀,他眼睛亮了一下,努力想撑起身。
“将军……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