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雾比往日浓些,把小院笼在一片朦胧里,远处的田埂隐在白雾中,只露些许枯黄的禾秆尖。陈阳是被院里的扫帚声吵醒的,披衣推门时,见傅星正弯腰扫着院角的落叶,晨光透过薄雾漏下来,在他肩头织出一层淡金,手里的竹扫帚扫得规整,连砖缝里的碎叶都清得干净。
“怎么起这么早?”陈阳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轻哑,抬手揉了揉眼角,“不多睡会儿?昨天熬到挺晚。”
傅星回头,扫帚顿了顿,语气平和:“醒了就睡不着,先把院子清出来,等下要核对演示的东西,省得乱。”他说着把扫好的落叶拢成小堆,“设备昨晚都盖好了,我刚摸了下,帆布没漏风,不会受潮。”
陈阳应声走近,瞥见墙角的炭火盆,是昨晚傅星抱回去的那个,盆沿还留着裹布的痕迹,此刻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些许白灰。他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我煮点粥,加几个鸡蛋,上午要去仪表厂对接演示时间,得吃饱了赶路。”
傅星嗯了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边,转身去查看那两台组装好的设备,指尖轻轻掀开帆布一角,目光落在滤波电容的焊点上,又用万用表测了下待机电压,数值稳定,才放心地把帆布重新盖好。林浩这时也醒了,揉着眼睛跑出来,见傅星在检查设备,立刻凑上前:“傅工,我来帮你搬备用零件吧,是不是要装到竹筐里?”
“不急,先洗漱吃饭。”傅星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等下陈阳去仪表厂,咱们在家把演示要带的工具、备用元件清点好,列个清单,别落下东西。”
早饭简单却扎实,杂粮粥熬得浓稠,鸡蛋煮得刚好,剥壳后蛋白紧实,蛋黄流心。陈阳给傅星碗里夹了个鸡蛋,又舀了两勺粥:“多吃点,县城来回得俩钟头,路上风大。”傅星没推辞,默默把鸡蛋吃了,粥也喝得干净,放下碗时,见陈阳正往帆布包里塞纸笔和账本,还特意放了块干馍馍,想来是怕路上饿。
“我跟仪表厂的李科长约了八点,得走了。”陈阳背起帆布包,又叮嘱林浩,“看好家,跟傅工清点东西,别马虎。”他转头看向傅星,目光稍顿,“要是清单弄好,我还没回来,你就先把元件分好类,按规格装盒。”
“知道了,路上小心。”傅星点头,看着陈阳推起那辆二八大杠,身影渐渐融进晨雾里,才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拿纸笔,开始列清点清单。
林浩凑在一旁帮忙,看着傅星笔下密密麻麻的条目:万用表、备用表笔、焊锡丝、高频电容、螺丝刀、接线端子……还有设备参数表、售后承诺书,样样俱全。“傅工,咱们准备这么全啊,是不是太谨慎了?”林浩挠挠头,“李科长他们应该就看看能不能用吧。”
“现场演示容不得半点差池。”傅星笔尖没停,语气认真,“市仪表厂是咱们县里的大客户,他们的生产线对设备精度要求高,万一现场出点小问题,不仅单子黄了,还坏了诚信电子的名声。多准备点,有备无患。”他说着在清单末尾添上“设备接线标识”,“等下还要给设备接线做标记,运输时怕碰乱,现场接错麻烦。”
林浩恍然大悟,立刻应声:“我懂了傅工,等下我找硬纸板,咱们做标识牌!”
两人忙了一个多时辰,把备用元件按规格装进木盒,垫上软纸防震,工具分门别类摆进帆布包,又找了硬纸板裁成小牌子,只等陈阳回来写标识。傅星趁空闲,又把那本《高频电路抗干扰技术》拿出来,翻到之前标记的页面,重新核对了一遍现场抗干扰的应急处理方法,随手记在小本子上,字迹工整,边角都对齐了纸页横线。
临近晌午,陈阳才风尘仆仆地回来,额角沾着细汗,工装夹克领口敞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怎么样陈总,李科长那边说啥时候演示?”林浩立刻迎上去。
陈阳先喝了一大杯热水,才喘着气说:“定在后天上午,李科长特意交代,要现场接他们的生产线试运行,还得测三个小时的连续工作稳定性,另外,他们厂长也要过来看看,得好好准备。”他说着把纸条递给傅星,“这是他们生产线的接口参数,我记了下来,你看看咱们的设备接口能不能直接对接,不行的话得做转接件。”
傅星接过纸条,指尖碰到陈阳温热的指尖,两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傅星低头快扫过纸条上的参数,眉头微蹙:“接口规格差一点,得做个转接端子,不难,咱们手头有铜片和绝缘胶,中午就能做出来。”
陈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要去县城买配件,耽误时间。”他说着瞥见桌上的硬纸板,“标识牌弄好了?我来写,你歇会儿,跑这一趟累坏了吧。”不等傅星开口,已经拿起马克笔,按着傅星列的清单,在纸板上写“电源输入端”“信号输出端”“接地端”,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清晰。
傅星没歇着,转身进了杂物间,翻出薄铜片、绝缘胶和锉刀,坐在小马扎上做转接端子。他动作娴熟,先用剪刀剪出合适大小的铜片,再用锉刀打磨边缘,避免划手,然后裹上绝缘胶,只留接口部分。陈阳写好标识牌,凑过来看了一眼,见铜片边缘打磨得光滑,忍不住道:“你做事就是细致,连边角都磨得这么平,免得接的时候刮破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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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手上动作没停,轻声道:“细节上出问题,现场容易出故障,多费点功夫罢了。”陈阳没再多说,转身找了根细铁丝,把写好的标识牌按设备接口位置,一一绑好,绑的时候特意绕了两圈,怕运输时掉落。
中午陈阳煮了面条,还加了之前卤的牛肉,特意给傅星多盛了些,知道他上午忙着手头的活,消耗大。吃饭时,陈阳说起仪表厂厂长要到场的事:“李科长说他们厂长懂点技术,可能会问些专业问题,到时候得你多应付,我负责对接后续合作和价格。”
“放心。”傅星咽下嘴里的面条,点头道,“设备的技术参数、调试原理我都记熟了,应答没问题。另外,连续工作三小时的稳定性,咱们下午可以模拟测试一次,提前排查隐患。”
“这个主意好。”陈阳立刻赞同,“下午咱们就搞模拟测试,林浩你负责计时,我盯着设备运行状态,傅工你测数据,分工明确。”林浩满口答应,扒拉着面条,一脸干劲十足。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晨雾,小院里暖意融融。三人把两台设备搬到院子中央,接上电源,模拟仪表厂的工况,开始连续运行测试。林浩拿了个旧闹钟放在桌上,盯着指针计时,陈阳坐在设备旁,时不时观察面板指示灯,傅星则每隔十分钟测一次精度和抗干扰数值,认真记录在本子上,笔尖沙沙作响。
测试到一个半小时时,傅星忽然现其中一台设备的信号波动有轻微异常,数值虽在标准范围内,却比上午测得的偏差稍大。“停一下。”傅星立刻开口,陈阳迅切断电源,林浩也按下闹钟。
“怎么了傅工?”陈阳凑近问道。
傅星指尖点着设备的信号接口:“信号波动有点异常,可能是接线端子接触不太稳,咱们拆开看看。”三人立刻动手,傅星用螺丝刀拧开接口盖板,陈阳则拿着镊子轻轻拨开线路,林浩递上备用的接线端子。果然,有一根线路的端子有点松动,傅星重新加固,又用焊锡补了点焊点,陈阳在一旁帮着扶稳线路,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十分钟就搞定了。
重新开机测试,信号波动恢复正常,傅星紧绷的眉头才舒展开。陈阳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吧,忙活这一阵,出汗了。”傅星接过手帕,指尖微顿,低头擦了擦额角,手帕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陈阳常用的味道,他擦完后叠好,默默递还给陈阳。
一旁的林浩没察觉两人的细微动作,只顾着看闹钟:“还好现得早,不然现场要是出这问题,多丢人。陈总傅工,你们俩配合也太默契了,刚傅工一开口,陈总就知道要关电源。”
陈阳笑了笑:“共事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傅星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万用表,继续记录数据,耳尖却悄悄泛起淡红。
模拟测试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两台设备运行稳定,各项数据均达标,林浩欢呼着伸了个懒腰:“太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后天演示肯定能成!”陈阳和傅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没有多余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傍晚时分,供销社的张主任忽然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进门就笑着喊:“陈总,忙着呢?”陈阳连忙起身招呼,傅星则把测试数据收好,默默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张主任是来打听稳压电源样品的事,笑着说:“我们门市部的收款机下周要补货,要是你们的稳压电源能赶出来,正好一起用上,要是质量过关,后续不仅我们供销社要,我还能帮你们介绍几个乡镇的合作点。”
陈阳闻言喜出望外,却也不急躁,笑着道:“张主任放心,仪表厂的活忙完,我们立马着手做稳压电源样品,保证三天内给你送过去检测,质量绝对靠谱。”他转头看向傅星,眼神示意,傅星立刻开口:“稳压电源的电路我们有成熟方案,零件也能从现有库存里调配,不用额外采购,样品很快就能出来。”
张主任见两人说得笃定,更放心了,坐了会儿,又叮嘱了几句规格要求,便起身告辞。送走张主任,陈阳才松口气,对傅星道:“没想到张主任这么急,还好咱们有准备,不然还真措手不及。”
“提前备好方案总没错。”傅星点头,“等仪表厂演示结束,咱们用剩余的高频电容和电路板,先做两台样品,测试合格再批量生产,既省成本又省时间。”陈阳赞同,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样品的细节,从零件调配到测试标准,都一一敲定,林浩在一旁认真记着,生怕落下。
晚饭陈阳去镇上买了些熟食,还有傅星爱吃的糖糕,糖糕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傅星拿起一个,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笑意。陈阳看在眼里,没多说,只是把装糖糕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刚出锅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夜里的小院格外安静,林浩早早回房休息,陈阳和傅星则在院里收拾演示要用的东西。陈阳把备用元件、工具包、参数表一一放进竹筐,用软纸垫好,傅星则把转接端子、标识牌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动作交汇,影子便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却透着说不出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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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接端子放这里吧,挨着万用表,方便拿。”陈阳把傅星递过来的转接端子放进竹筐内侧,傅星弯腰帮忙整理,丝垂落在额前,陈阳下意识想帮他拨开,手抬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拿起一旁的帆布盖,轻轻盖在竹筐上。
傅星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陈阳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陈阳率先移开视线,咳嗽一声道:“都收拾好了,明天再把设备擦一遍,就等着后天演示了。”傅星嗯了一声,低头把散落的工具归位,指尖却微微烫。
陈阳回房时,特意把白天写的演示流程表放进贴身口袋,又想起傅星的万用表表笔有点旧,便翻出备用的表笔,放进傅星的工具包里,动作轻缓,怕吵醒隔壁的人。而傅星回到西厢房,也拿出纸笔,把现场可能遇到的技术问题和应对方案写下来,折成小纸条,塞进陈阳的帆布包侧袋,他知道陈阳虽不懂技术细节,却会提前记熟应对话术,省得现场慌乱。
各自回房后,屋里的灯都亮了许久。陈阳对着镜子练了几句对接厂长的开场白,又把价格和售后条款在心里过了一遍;傅星则重新翻看了设备图纸,确认每个接口的参数无误。直到夜色渐深,两盏灯才先后熄灭,小院彻底沉入宁静。
月光依旧温柔,洒在两台盖着帆布的设备上,也洒在两间紧挨着的屋子上。后天的演示是诚信电子打开县城市场的关键一步,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波折,但陈阳和傅星都清楚,只要彼此并肩,各司其职,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便没有跨不过的坎。
那些藏在晨光里的叮嘱、午后的默契配合、夜色中的默默筹备,还有不动声色的牵挂,都融进了诚信电子的每一份用心里,也融进了两人并肩前行的脚步里。九零年代的风依旧带着创业的艰辛,却因这份无声的陪伴,多了几分暖意与笃定。
潮头已至,唯有同心,方能立稳脚跟,向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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