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驼帮?西北最大的马帮?沈青囊略有耳闻。看其神情不似作伪。
“西北大难?”她问。
“是!”赫连铁脸色悲愤,“三个月前,西北‘死亡之海’边缘的楼兰古城遗迹附近,突然地动山摇,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坑中涌出诡异的黑沙毒瘴,沾染者顷刻化为枯骨!更可怕的是,随之出现了一种怪病,患者初时浑身布满黑斑,畏光惧寒,数日后便神智错乱,力大无穷,攻击活人,如同……如同行尸走肉!疫情已蔓延数城,死者无数,官府封锁道路,却无法阻止疫情扩散!我等侥幸逃出,听闻药仙医术通神,特来求救!”
黑沙毒瘴?行尸走肉?沈青囊心中剧震!这症状,听起来与当年平阳府的“瘟种”有几分相似,却更为酷烈!难道……
她走到一名被制住的死士旁,扯下其面巾,只见对方面色青黑,瞳孔涣散,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纹路蠕动,与赫连铁描述的初期患者症状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些死士被用药物和邪术控制了神智,成了杀戮工具。
“控制这些死士的人,与西北疫情有关?”沈青囊看向赫连铁。
赫连铁咬牙切齿:“定然有关!我们逃出来时,曾遭到一伙神秘人追杀,武功路数与这些死士一般无二!他们似乎想阻止任何知情者离开西北!”
沈青囊眼神凝重。看来,西北出现的,不仅是天灾疫情,更可能是一场巨大阴谋!那些死士身上的腐朽死气,与幽冥教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难道幽冥教并未根除,而是在西北死灰复燃?亦或是……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联想到三年前的密信和“钥匙”之说,沈青囊隐隐觉得,这西北异变,恐怕与那神秘的封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药仙!西北百姓危在旦夕!求您出手相救!”赫连铁重重磕头,额头见血。
身后那些幸存的沙驼帮众也纷纷跪倒:“求药仙救命!”
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浴血、眼含绝望与期盼的汉子,沈青囊沉默片刻。她本可继续隐居,避开纷争。但医者仁心,岂能坐视苍生罹难?更何况,这背后可能牵扯到师父的因果和更大的秘密。
她轻轻扶起赫连铁:“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先行疗伤,稍后细说。”
她命药童安置沙驼帮众人,自己则走到那名症状最轻的死士前,仔细检查其脉象和瞳孔,又取了些许其血液样本。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这并非简单瘟疫,而是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混合蛊毒!能制造如此大规模疫情,施毒者手段之高、图谋之大,令人心惊。
必须去西北一趟!
不仅为救人,也为查明真相。或许,那里有关于“钥匙”、关于药谷使命的答案。
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天际,黄云漫卷,似有风沙起。
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药谷内,血腥气尚未散尽。守卫们清理着战场,将死士的尸体逐一检查后焚毁,以免毒瘴扩散。沙驼帮的伤员则被安置在偏殿,由药童悉心救治。
正殿内,沈青囊洗净手上血污,为赫连铁处理着臂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银针封穴止血,药膏敷上,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楚。
赫连铁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龇牙咧嘴,但更多的是感激和焦急。
“药仙,您这医术……神了!”他喘着粗气,“西北那边,真的等不及了!黑沙瘴还在扩散,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封路,只能进不能出,里面的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囊包扎好伤口,神色凝重:“赫连帮主,你将疫情始末,尤其是那天坑和黑沙出现时的异状,再细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赫连铁重重点头,眼中浮现心有余悸的恐惧:“那是三个月前,大概在楼兰古城西边一百多里的‘魔鬼城’深处。当时我们帮一支驼队正经过那里,突然就地动山摇!不是普通地震,那动静……像是地底下有巨兽要钻出来!黄沙像水一样往下陷,眨眼就塌出个方圆好几里的巨坑!深不见底!”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紧接着,坑里就喷出股股黑烟,带着呛人的硫磺臭和……一种说不出的腥甜味!那黑烟凝而不散,落下来就成了细细的黑沙,沾上一点,皮肉立刻溃烂流脓,几个呼吸人就没了!我们离得远,拼死跑了出来,但好些兄弟吸入了黑烟,回来没多久就……”
他声音哽咽:“起初是冷热,身上起黑斑,眼珠子黄。然后就开始怕光怕声,力气变得奇大,见人就咬,六亲不认……就像……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青囊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地陷、黑沙、毒瘴、异变……这症状,确实与《青囊经》中记载的几种上古瘟毒有相似之处,但更为猛烈诡异。尤其是那“黑沙”,听起来不像天然形成。
“天坑出现后,可还有其它异状?比如……有无特殊的人出现?或者,有无听到什么奇异的声音?”沈青囊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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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铁皱眉苦思,猛地一拍大腿:“有!我想起来了!地陷的时候,好像听到坑底传来过一阵……一阵像是唱歌又像是念咒的声音!调子古怪得很,听得人头晕眼花!还有……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好像瞥见坑边站着几个穿黑袍子的人,影影绰绰的,没看清脸,但感觉……阴森得很!”
黑袍人!念咒声!
沈青囊心中凛然。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利用甚至制造了那次地陷,释放了某种可怕的毒物或邪术!
那些死士身上的腐朽死气和被控制的症状,与患者初期症状相似,显然是同一源头,但被用更高明的手段控制成了杀人工具。对方既能制造疫情,又能控制死士,其用毒和控人的手段,远当年的幽冥教!
是幽冥教隐藏的底蕴?还是……更古老的邪派重现人间?
“药仙,您看……”赫连铁急切地看着她。
沈青囊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疫情凶猛,需做万全准备。我需要一些特殊药材,有些可能只有西北才有。你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我们出。”
“太好了!多谢药仙!多谢药仙!”赫连铁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沈青囊吩咐药童准备清水干粮,自己则进入药库,开始配置各种解毒、避瘴、防疫的药剂。她将能想到的可能用到的药材都备了一份,尤其是针对蛊毒和尸毒的特效药。
随后,她回到书房,铺开纸笔,快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私印,召唤来信鸽,将信送出。信是给京城的昭武帝和秦啸的,告知西北异变及自己的行程,请求朝廷暗中关注并给予必要支援。
夜幕降临,药谷灯火通明。沈青囊检查完玄霜和蛊王的状况。玄霜伤势无碍,蛊王则因白日动用力量,又陷入沉睡,但气息平稳。
她独坐灯下,再次拿出那枚药谷令,指尖抚过裂纹。西北……楼兰……魔鬼城……这些地名,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药谷札记中出现过,与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有关。师父从未深讲,只告诫后人莫要轻易深入西域绝地。
难道,药谷的先祖,早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沈青囊换上一套利落的青色劲装,银束起,外罩防沙斗篷。药囊塞得满满当当,斩邪苗刀负在身后。玄霜精神抖擞地跟在身旁。蛊王仍在玉葫芦中沉睡。
赫连铁和十几名伤势稍轻的沙驼帮众也已准备就绪,人人配刀挎弓,面带风霜,眼神却充满期盼。
“出。”沈青囊没有多言,率先向谷外走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向西疾行。越往西走,地势越荒凉,人烟渐稀。凛冽的北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