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银白迷廊
明亮、稳定、不带一丝暖意的银白色灯光,如同水银泻地,从敞开的圆形气密门后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中转舱内昏暗苟延的应急光芒。那光线过于均匀,过于洁净,将门后那条笔直的金属走廊映照得纤毫毕现,却也在那份过分的清晰中,凸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间的秩序与死寂。
空气的转换同样突兀。从中转舱浑浊的铁锈机油味,陡然变为一种经过高效过滤后的、近乎无菌的冰冷气息,带着微弱却清晰的臭氧和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近乎无味的金属离子气息。温度也下降了几度,寒意透过湿透的、单薄的衣物,直刺肌肤。
希望以最冷酷、最科技化的面貌呈现。
秦雪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踏入那片银白。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完好的左手扶着冰冷的门框,受伤的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锐利如探针,扫视着走廊内部。走廊宽约三米,高约四米,两侧是光滑无缝的浅灰色合金墙壁,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泽。地面是暗色的防滑材质,同样洁净无尘。视线所及,走廊笔直延伸,大约五十米后向右侧拐弯。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杂物,甚至连常见的消防器材或通风口都隐藏得毫无痕迹。只有恒定不变的灯光和近乎绝对的寂静——连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里都被放大了,显得格外突兀。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王贵瘫坐在电机旁,喘着粗气,看向走廊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而非欣喜。作为在废墟和荒野中挣扎求生的人,这种极致的“整洁”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诡异和潜在的危险。
韩医生则被这高度现代化的设施震撼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老大,暂时忘记了疲惫。“这……这才是‘深潜者项目’真正的水平!完全内循环的维生系统?如此高效的能源利用?不可思议……就算在灾难前,这也绝对是顶尖的……”他的声音带着研究者的兴奋,但随即也意识到问题,“可是……为什么这么安静?如果设施还在最低限度运行,至少应该有设备运转的声音,或者……自动防御系统的扫描?”
苏婉清根本没有去看走廊。她全部的身心都系于怀中气息奄奄的林枫。银白的光线落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照出他眼睑下深重的阴影和干裂起皮的嘴唇。颈侧那片诡异的暗色纹路虽然不再光,却在冷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刺目。她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着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心跳,手指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他。进入主设施的“希望”就在眼前,但对此刻的林枫来说,哪怕多耽搁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彻底的失去。
“必须立刻找到医疗设备……”她抬起头,看向秦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的时间不多了。”
秦雪的目光从空旷的走廊收回,落在苏婉清写满绝望与祈求的脸上,又掠过担架上生死不知的林枫,最后扫过王贵、韩医生和小雨疲惫惊惶的面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踏进这条看似平静的走廊意味着什么——可能得救,也可能踏入一个更精致、更无法逃脱的绝境。但他们别无选择。
“检查武器和干扰剂。”秦雪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入口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王贵,还能动吗?我需要你走在前面,注意地面、墙壁、天花板任何可能的传感器或异常。韩医生,你跟紧王贵,注意辨认可能的环境标识或功能区指示。苏医生,小雨,你们抬着林队,走中间。我断后。”
她将所剩无几的干扰剂成品分给王贵和自己各一支,稀释剂留给苏婉清应急。手枪里还有三子弹,她检查了一下,重新上膛。王贵的冲锋枪已无弹药,他只能握着匕和那根充当拐杖的金属管。
简单的准备后,这支如同从泥泞地狱直接踏入未来无菌室的队伍,怀着忐忑、希冀与深入骨髓的警惕,踏入了du-主设施那银白色的、未知的迷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被光滑的墙壁反复反射,形成令人不安的回音。灯光恒定,将他们的影子拉伸、变形,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如同跟随的幽灵。空气冰冷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除了自己的声音,依旧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没有机器嗡鸣,没有气流声,甚至没有常见的通风系统低响。这种绝对的“静谧”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走了大约二十米,走在最前面的王贵忽然停下,举起拳头。
“墙上有东西。”他压低声音,指向右侧墙壁。
众人靠近。只见光滑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与墙壁齐平的透明触摸屏,屏幕边缘有微弱的蓝色背光。屏幕上显示着简洁的图标和文字,竟然是中文和某种简洁符号的混合界面!图标包括“区域地图”、“环境参数”、“设施状态”、“内部通讯”等,但大部分图标都是灰色的,只有“环境参数”和“设施状态”两个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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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医生激动地凑上去,小心地用手指触碰“环境参数”。
屏幕一闪,显示出几行数据:
区域:a-次级接入廊道
温度:°c
湿度:o
气压:标准
空气质量:优(过滤系统运行中)
辐射水平:背景值(屏蔽生效)
生物污染监测:零(最近一次扫描:灾难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