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楼上四间房,都空着。饭菜只有卤牛肉和炊饼,热水得自己烧。”
说着,她指了指后院“灶房在那边,柴火和水井都在院里。马厩在东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夜里别乱走,这附近……不太平。”
交代完这些,她便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回柜台后,又开了一坛酒,仰头灌了起来。
影月低声道“主人,此女武功极高。方才那一刀,劲力、准头都臻化境。”
李墨“嗯”了一声,目光在那女人腰间七把柳叶刀上停留片刻,才道“先安顿。”
众人上了二楼。房间确实简陋,但还算干净。李墨与宋清雅一间,苏婉与宋清荷一间,影月影雪守在隔壁。
安顿好后,影雪去后院烧水,影月检查房间。李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大堂——那女人还在喝酒,一坛接一坛,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酒里。
宋清雅走到他身侧,轻声道“相公,那女人……怪可怜的。她说的长风,是她丈夫?”
“应该是。”李墨淡淡道。
“她说你像她丈夫……”宋清雅犹豫了一下,“会不会……”
“巧合罢了。”李墨打断她,转身揽住她的腰,“累了一天,早些歇息。”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长风……李长风?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原主的记忆很破碎,只记得自己是被宋父从路边捡回来的,当时着高烧,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叫李墨,隐约有个大哥,但长相名字都模糊了。
难道……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晚饭是影雪端上来的,卤牛肉切得薄如纸,炊饼烤得焦香。众人默默吃完,各自洗漱。
夜深了。
驿站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荒野的风呼啸着刮过木楼,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墨躺在硬板床上,宋清雅偎在他怀中,已经睡熟。他却毫无睡意,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女人的话,还有她看自己时那种绝望又眷恋的眼神。
约莫子时,楼下传来压抑的哭声。
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像受伤的母兽在舔舐伤口。
李墨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门下楼。
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女人趴在柜台上,面前倒着三个空酒坛。
她哭得浑身颤抖,长散乱,布衣领口敞开大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深乳沟。
那对巨乳因趴伏的姿势被挤压在桌面上,乳肉从衣襟边缘溢出来,白花花一片。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李墨,先是一愣,随即凄然一笑“你……你怎么下来了?不去陪你娘子?”
李墨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倒扣的粗陶碗,从她手边还剩半坛的酒里倒了一碗,仰头喝下。
酒很烈,烧得喉咙痛。
“你丈夫,”他放下碗,声音平静,“叫李长风?”
女人浑身一震,死死盯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墨指了指门外招牌,“长风驿。你又说我像他。”
女人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是……他叫李长风。我们成亲那年,他二十二,我十九。他说等攒够了钱,就带我回他老家,说家里还有个小弟,走散时小弟才七岁……”
她又灌了一口酒,泪水簌簌落下“可是五年了,我找遍了江南江北,都没找到。后来……后来他也死了,为了救我,被人一刀捅穿了胸口……死之前还抓着我的手,说‘阿四,帮我找小弟,他叫李墨’……”
李墨握着酒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李墨。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大雨,泥泞的路,一个少年背着他奔跑,身后是喊杀声和火光。
少年喘着粗气说“小墨别怕,哥带你走……”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甩进草丛,看着少年转身冲向追兵……
“你……”女人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眼中爆出希冀的光,“你是不是……是不是叫李墨?你是不是……记不记得有个大哥,你左肩有道疤,是小柴刀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