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静。
香炉里的烟歪了一下,又被风吹正。
皇帝伸手,把那几张纸往边上推了半寸。动作不大,却分明是不想再看。
“你先回去。”他说,“此事朕自有决断。”
贵妃缓缓福身:“臣妾不敢打扰陛下理政。只求一事——若真要查,别让臣妾的家人受牵连。他们不知宫中事,也不懂朝局。”
皇帝点了下头。
她退下时脚步依旧不稳,背影单薄。可就在帘子落下的瞬间,她抬手扶了扶鬓角,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
殿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盯着空了的门口看了许久,才重新看向案上那堆文书。最终,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暂交内务府存档”。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慎刑司所拘人犯,待审。”
既没放,也没深究。
既没否定证据,也没下令彻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外面天光渐暗,回廊下的影子越拉越长。苏知微仍站在原地。她看见几名内侍从东偏阁出来,手里捧着的正是她递进去的木匣。他们没往慎刑司走,也没回御前,而是拐进了内务府的档案房。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驳回,不是销毁,也不是推进。
是拖。
是压。
是让一切回到“尚未定论”的状态。
她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尖触到里面藏着的一小块硬物——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官印残角,她一直带在身上。她没拿出来看,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它的棱角。
父亲的名字叫苏明远。
三个字,她曾在无数个夜里默念过。
她不能停。
也不能退。
就算皇帝不说,不查,不判,她也得站在这里,直到他不得不看,不得不听,不得不动。
远处传来打更声,第一声鼓响过。宫门将闭,夜禁将启。
她没动。
风起了,吹乱了檐角的铃铛,叮的一声,像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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