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高耸,铜钉森然。苏知微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搀着,脚底每踩一步,裂口就钻心地疼一次。她没换衣,裙摆沾着山道的泥灰,袖口撕了一道口子,脸上也蹭了尘土。守门太监拦在阶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才人,您这身……怕是不能面圣。”
“我不是来请安的。”她声音哑,却稳,“我是来举证的。十万将士的军粮被人掺了沙石霉豆,西南疫病是人为掩盖罪行,证据在我手上。现在不递上去,等哪天前线溃败,你们再让不让进?”
太监脸色变了变。她没等回应,直接从怀里抽出那封油纸包裹的信,当着他的面揭开一角——密信上盖着火漆印,骑缝处有三个并排的血指印,是工匠三人按下的押。
“这是工匠亲供,这是贵妃兄长与节度使往来的铁证。若我今日死在宫门外,你们知道该由谁担责。”
太监盯着那血印,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认得这种东西一旦上报,内廷立刻就会动起来。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里走:“您稍候,我去通传。”
苏知微没应声,只把信重新包好,贴回胸口。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丝乱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灶台边抠下来的泥灰,掌心磨破的地方结了痂。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这封信能送到皇帝手里,就够了。
片刻后,一名黄袍小太监疾步而出,声音尖细:“陛下召见苏才人,御书房外殿候驾。”
她点头,撑着侍卫的手站直。脚伤让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喊一声痛。穿过三重宫门时,已有数道目光扫来,有惊疑,有打量,也有冷漠旁观。她不理,目视前方,一步步走向那扇雕龙绘凤的朱红大门。
御书房外殿铺着青砖,冷硬无声。她被引至帘外跪坐等候。不多时,内里传来脚步声,皇帝出来了。他穿着常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站在几步外打量她。
“你就是苏氏?罪臣之女,七品才人。有何事要越级陈情?”
“回陛下,”她抬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臣妾手中握有军粮案真凭实据,牵涉户部尚书兼督运使、西南节度使二人合谋贪墨、以疫掩罪,并企图灭口嫁祸于臣妾。事关国本,不得不冒死直呈。”
皇帝眉梢微动:“你一个后宫嫔妃,如何得知军务?谁给你的证据?”
她不答,只将怀中两份文书取出,双手捧起:“这是三名工匠联署的口供,记录军粮掺杂物比例、运输路线偏移、霉变豆粕来源;这是密信原件,由工匠藏于灶台暗格,内容为贵妃兄长亲笔所书,提及‘铅货混疫药同行’‘冬月十二车’‘刺杀苏才人以绝后患’等语。臣妾愿以性命担保,此二物皆真实无疑。”
皇帝未接,只示意近侍取过放大铜镜,亲自比对密信上的笔迹。他又命掌案官调出驿报存档,核对运输记录。半晌,那官员低头回禀:“启禀陛下,西南节度使确有一批‘药材’于冬月十二日出关,申报单据与朝廷调粮时间完全错开,且无兵部备案。”
皇帝眼神沉了下去。
他接过密信,逐行看去。看到“刺杀苏才人以绝后患”八字时,手指猛地一顿。那两个字墨色明显深于前后文,笔锋滞涩,显然是事后添写。他抬眼看向苏知微:“你说这是后加的?”
“是。”她点头,“原信并无此句。若真是臣妾构陷他人,何必留下如此明显的嫁祸痕迹?反倒说明,有人怕事情败露,急于将臣妾灭口,又想借机反咬一口,让陛下以为臣妾挟私报复。”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朕待他们家族厚矣,三代受恩,位极人臣。竟敢拿将士口粮动手脚,拿百姓性命做遮羞布?还敢动朕的妃嫔,妄图一手遮天?”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在案上。响声震得烛火乱晃,笔架翻倒,砚台滚落地上,墨汁泼了一地。
“来人!即刻召值日宰相入殿!”
殿外值守太监齐刷刷跪倒,屏息垂。角落里的武官交换了个眼神,迅低头。
皇帝起身,背手而立,声音冷如寒铁:“拟旨——金牌令下,钦差即赴边关,逮捕户部尚书兼督运使、西南节度使二人,查封所有账册、粮仓、往来文书;涉案人员一律停职待审,不得放走一个!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七日内呈报进展,不得拖延!”
他顿了顿,转向苏知微:“苏知微,你所举之证,若有一字虚假,诛九族;若属实,朕必严惩不贷。”
她伏地叩:“臣愿以性命担保。”
皇帝闭目片刻,终是吐出一句:“准奏。”
帘外风起,吹得帷帐轻扬。苏知微缓缓起身,膝盖早已麻木。她刚迈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名宫女急忙上前扶住。
“送她去西侧暖阁歇着。”皇帝头也没回,“传太医过去看看。”
她被人搀着往外走,走过长长的回廊。阳光斜照在砖地上,映出她歪斜的影子。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抑已久的风暴已经掀起——御书房内,纸张翻动声急促响起,传令太监的脚步越来越快,一道道命令接连传出。
她终于走到了拐角处,宫女扶她在檐下石凳坐下。她低头摸了摸胸口,油纸信还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远处,御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皇帝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密信,指尖压着“灭口”二字,力道深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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