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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雾锁迷魂（第1页）

回到老鱼口时，天已微明，浓雾稍散，露出泽国水乡特有的灰蒙蒙天色。蓑衣翁的小船依旧系在渡口，他人却不在棚屋，许是又早早下网去了。苏瑶三人并未惊动，寻了处隐蔽角落，布下隔音禁制。

严明取出那几枚自鬼哭矶水下得来的漆黑碎片，置于掌心，沉声道：“此物与西极令牌残片相似，却出现在云梦泽深处，绝非偶然。那些黑袍人在此有所获，旋即前往迷魂荡，迷魂荡内，恐有更大隐秘，甚至可能藏有其据点或另一处通道。”

冷月颔，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凝重：“迷魂荡凶名赫赫，终年浓雾不散，水网诡谲，更兼有未知凶险，那几名筑基散修折戟其中，便是前车之鉴。且我等在鬼哭矶曾被窥探，虽未露行藏，但对方既在此活动，恐已有所警觉。贸然进入，风险极大。”

苏瑶望着手中那片已化为齑粉的碎片残留，感受着补天石对此物残留气息的持续排斥，缓缓道：“风险虽大，却不得不行。黑袍人行动诡秘，线索稍纵即逝。迷魂荡若真是其重要节点，拖延越久，其准备恐越充分，危害越大。我等奉令探查，如今线索指向迷魂荡，岂能畏难而退？”

她略一沉吟，继续道：“不过，亦不可莽撞。需做足准备。其一，即刻将鬼哭矶现及黑袍人行踪，以秘法传回阁中，请阁主与诸位真人定夺，并请调拨精通水战、阵法的同门，在外围策应。其二，我等需寻一可靠向导，或至少对迷魂荡外围水文、雾障有所了解之人，以降低风险。其三，备足辟水、破障、清心、解毒之物，并拟定万一失散或遇险的联络、撤退方案。”

严明与冷月闻言，皆点头赞同。苏瑶虽年轻，但心思缜密，决策有条理，更兼身怀异宝，关键时刻可克邪祟，由她主导此次探查，二人并无异议。

计议已定，严明当即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以特定手法将鬼哭矶所见、碎片特征、黑袍人动向及前往迷魂荡探查的打算录入，随即捏碎玉符。玉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遁入虚空，向悬空山方向传去。此乃天机阁核心弟子执行秘密任务时所用的紧急传讯手段，隐秘迅捷，但耗材珍贵，非紧要关头不用。

传讯完毕，三人稍作休整，待天色大亮，雾气更淡些，便分头行事。严明负责在“老鱼口”附近走访，看能否寻到对迷魂荡有所了解的渔夫或老修士，哪怕只知晓外围水路、雾障规律也好。冷月则返回水云坊市，采购、补充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以及专门应对水泽迷雾的“破雾灯”、“定星盘”等物。苏瑶则留在渡口，一边调息，一边等待蓑衣翁归来，尝试从他口中了解更多关于迷魂荡，尤其是近日异常的信息。

日上三竿，蓑衣翁撑着小船，载着半舱鲜鱼回来了。见到苏瑶仍在渡口，他并不意外，默默地将船系好，开始收拾渔获。

苏瑶上前，递过一壶在坊市买的、驱寒暖身的“火棘酒”，温声道：“老丈辛苦，晨露寒重，喝口酒暖暖身子。”

蓑衣翁抬眼看了看她，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嗅了嗅，也不客气，仰脖灌了一口，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沙哑道：“客人还未走？可是要渡船？”

“确有一事，想向老丈请教。”苏瑶顺势道，“听闻迷魂荡凶险，但不知近日，那荡中雾气、水势，可有异常变化？除了前几日那些黑袍人，可还有其他生面孔在附近出没，或试图进入荡中？”

蓑衣翁蹲下身，慢吞吞地收拾着渔网，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雾……更浓了，往年少见的大雾，今年却从入秋便时常笼罩，范围也比往年往外扩了数里。水势倒还寻常，只是……水里的活物，似乎少了些，连最爱在浅水嬉闹的‘银线鱼’，近日都难得一见。”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迷魂荡方向，声音压得更低：“生面孔……除了你们和那些黑袍的，半月前，倒是有几个看着像世家子弟的年轻人，乘着华贵的法舟，在荡外转悠了几天，像是要进去，后来不知怎的，又离开了。哦，还有……”他似想起什么，“约莫七八天前，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在渡口附近转悠，嘴里念叨着什么‘水眼通了’、‘要出大事’，没人理他，后来也不见了。”

“疯癫老道？‘水眼通了’？”苏瑶心中一动，“老丈可知那老道去向？或还说过什么？”

蓑衣翁摇头：“一个疯子的话，谁在意？许是顺水流飘走了，许是进了迷魂荡……那地方，正常人谁会去？”他收拾好渔网，站起身，看向苏瑶，“客人若真要去那地方，老头子劝一句，三思而后行。那雾，吃人不吐骨头；那水，藏着的东西，比雾更邪性。”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着鱼提着鱼篓，佝偻着背，走向自己的棚屋。

苏瑶知他言尽于此，不再追问，拱手道谢。心下却将“雾气更浓范围扩大”、“水中活物减少”、“疯癫老道与水眼”这几条信息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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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严明与冷月先后返回。

严明那边收获寥寥，附近渔民对迷魂荡皆畏如蛇蝎，所知不过“雾大、水险、有去无回”之类泛泛之谈，唯一有价值的是从一个老醉鬼口中得知，近几个月，迷魂荡外围的雾气，偶尔会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而非往日的灰白，且雾气中有时会传来“像很多人低声哭，又像什么东西在嚼骨头”的声音，但老醉鬼的话，真假难辨。

冷月则备齐了物资，包括三盏以“破障晶”为核、可照破寻常迷雾的“破雾灯”，三面能在水泽环境中指向特定灵力信标的“子母定向盘”，若干清心、避毒、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数张高阶的“水遁符”、“金刚护体符”。

“此外，”冷月取出三枚龙眼大小、呈深蓝色的珠子，“此乃‘避水珠’，佩戴之可于水下自由呼吸行动一个时辰，时效虽短，或能应急。”

准备妥当，只等宗门回讯。

直到傍晚，悬于严明腰间的另一枚特制玉符方才微微一亮。他立刻激，一道神识讯息流入三人脑海，是雷岳真人的声音，简短而凝重：“已知悉。迷魂荡凶险，尔等务必谨慎。已命‘水云分舵’调遣‘云梭舟’一艘，及精通水性的筑基弟子两名，于‘老鱼口’西南三十里‘芦苇荡’接应。若事不可为，即刻撤离，以保全为上。另，据密报，南荒‘百兽山庄’与‘玄阴教’亦有异动，似与云梦泽事有关，尔等若遇，便宜行事，勿起冲突，报。”

既有接应，众人心中稍定。南荒百兽山庄与西极玄阴教竟也牵扯进来？看来云梦泽之水，比想象中更浑。

夜色再次降临，浓雾复起。苏瑶三人不再耽搁，辞别蓑衣翁——老人只是默默摆了摆手，目送三人身影没入浓雾——然后施展身法，向西南芦苇荡潜行。

三十里水路，在修士脚程下不算远。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一片广袤无边的芦苇荡。夜风吹过，芦苇如浪，出沙沙声响，更显寂静。

按照约定暗号，严明取出一枚特制哨子，吹出三长两短的鸟鸣声。片刻，芦苇深处，悄无声息地滑出一艘梭形小舟，长不过两丈，通体漆黑，舟身刻满流线型阵纹，正是天机阁水云分舵特有的“云梭舟”，以度与隐匿见长。舟上立着两名身着水靠、气息精悍的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有筑基中期修为。

“天机阁水云分舵弟子，陈帆（柳青青），奉命前来接应三位师兄师姐。”两人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苏瑶三人还礼，也不多话，纵身跃上云梭舟。陈帆、柳青青显然是老手，立刻操控云梭舟，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向着迷魂荡方向驶去。

舟行迅捷且平稳，船身阵法不仅隐匿行迹，更能破开部分薄雾。陈帆一边操控小舟，一边低声道：“三位师兄师姐，迷魂荡外围三十里，我等已预先探查过，布下了三处隐蔽的‘水息哨’，若有异常灵力波动或大规模人员进出，能有所感应。这是哨位图与操控法诀。”说着递过一枚玉简。

苏瑶接过，神识一扫，记下方位与法诀，转交严明收好。有此接应，进退更有把握。

“近日迷魂荡可有何异状？”冷月问道。

柳青青接口，声音清脆：“雾障范围确在扩大，且浓度增加，我分舵的‘窥雾镜’亦难以完全穿透。另据观测，荡中偶尔有不明灵力爆，短暂驱散雾气，但很快又被更浓的雾覆盖，疑似有争斗或阵法波动。至于人员进出……除半月前有几名疑似世家子弟在外围徘徊，以及七八日前有个疯癫老道闯入雾气后消失，便只有约五日前，有一艘黑色快船驶入，之后再无踪迹。”

黑色快船！与蓑衣翁所言黑袍人的黑木快船吻合！

“可曾看清船上之人？”苏瑶问。

陈帆摇头：“雾太浓，距离也远，只隐约见是黑袍，人数不详。那船度极快，且似乎不受雾气太大影响，径直驶入深处。”

谈话间，云梭舟已逼近迷魂荡边缘。前方的雾气，已然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墙壁，即使以修士目力，亦难以及远。雾气翻滚着，缓缓向外弥漫，带着一股湿冷、沉滞、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与声音的诡异感。那呜咽的风声，在此处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厚重的雾霭吞噬。

空气中，除了水腥气，开始弥漫起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与鬼哭矶水下的气味相似，但更加难以捉摸。

苏瑶怀中的补天石，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厌恶与警示的悸动。比在鬼哭矶时，更加强烈。

“三位师兄师姐，从此处再往前，便是真正的迷魂荡了。雾气有古怪，能干扰灵识与方向感，水中亦多暗流漩涡，且有未知凶险。我二人便在此接应，若有需要，可激‘水息哨’或以此传讯符联络。”陈帆停下云梭舟，递过三枚淡蓝色的传讯符。

苏瑶三人接过，谢过陈帆、柳青青。苏瑶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翻滚的浓雾，对严明、冷月点了点头。

三人服下避毒丹药，激护体灵光，苏瑶更是悄然运转补天石之力，在体表覆上一层极淡的乳白光晕，以驱散可能存在的邪秽。随即，三人身形一动，如同三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片仿佛亘古不化的浓雾之中。

雾气瞬间吞没了身影，视线所及，不过周身数尺。灵识亦如陷入泥沼，延伸不过十余丈便模糊不清。唯有脚下冰冷的水流，与怀中补天石持续传来的警示，提醒着苏瑶，他们已踏入这片被迷雾封锁的、危机四伏的未知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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