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梦见很多年前被从他怀里抱走的兔子,时而又梦见怀州那座南楼上阴沉沉的天空。
再恍惚间,却是郑南楼坐在他面前,一遍遍地问他:“我该怎么选?”
梦境在反复地破碎和聚合间扭曲,像是被水流卷起的小舟,飘飘悠悠的,永远也到不了岸。
玄巳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过来时,火光已经便暗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郑南楼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像一只孤独无依的小兽一般蜷在那里,一张脸都伏在他的胸口,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并没有睡着,察觉到他醒了,便忽地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
“我恨你。”
说着,却又再次低头,将脸埋进那片早已被他的泪水浸透了的衣襟里。
“最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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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小楼还在装失忆来着o(n_n)o
95从未分开过
郑南楼将头埋在玄巳的怀里,鼻子都贴了上去,也没闻到一点曾经的味道。
玄巳身上的衣服在水牢里泡了许久,方才被火堆烤干,这会儿又重新被泪水打湿,因此充斥着一种潮润的霉味。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昙霰的气味隔得太久,如今再回想起来,就只记得那种宛若夜半昙花盛开的馥郁浓香。而其他的,或冷或洌,都仿佛已经变成浅显的定义一般,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遥远又不可追溯。
郑南楼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就像他知道说什么话最能伤到玄巳的心一样。
他故意往玄巳的心上捅了一把刀子,却未曾料到将这些都尽数说出后自己的反应。
他其实最好装作什么都未曾察觉的样子,独自远远地待在一边,将所有的苦闷与忧思都留给那个总也不愿意开口的人。
或许等下一次的醒来,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若是那么个能永远跟着理性走的人的话,便也好了。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挤进玄巳的怀里了。
即便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彻底理清自己的那点心思,却还是觉这个久违的怀抱柔软又引人沉沦。
传过来的温度一寸寸渗进了他的骨缝,像春日里第一缕徐徐而来的溪水,将所有被长久封冻着的情绪都一点点融化,并焐得发软,一路流到心底,却又蓦然从中升起一阵难耐的涩来,灼得人眼底都跟着发酸。
郑南楼并没有伸手去环玄巳的腰,只单单将身子贴了上去,一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颤抖着闭上了眼,却到底没忍住那些夺眶而出的泪。
他不该哭的。
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小孩。
可是从前,即便他没有哭,妄玉也会给他这世上最甜的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