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楼颤抖着去摸他的身子,手指刚触碰到他的后背,就沾上了一片黏腻。他立即举灯照过去,才发现他的背上竟刺入不知多少琉璃碎片,鲜血都染了半身。
是刚才从传送阵里出来时,那块巨石砸落而溅起的碎片。
他再一次为他挡下了所有。
他竟一直忍着,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任由鲜血浸透衣衫,却还是要装作无事般讲完那些话。
傻子。
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从彻底落了下来,却砸进那些温热的血里,转眼就不见踪迹。
郑南楼拼命地想要用手去捂妄玉的嘴,徒劳地想要要为他止住,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别”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一定会恨死你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脑子里都一片空白,只能看见那些刺目的红,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鲜血淋漓。
妄玉却竭力推开了他的手。
鲜血四溢,却还是要固执地对他说:
“陆妄说——”
“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98有罪
郑南楼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虽然这对于过去的他来说从来都算不得什么难事,他好像总是能很轻易地抛开那些纷扰的毫无意义的情绪。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的。
他越看那些伤口,那大片灼目的红,便越觉着整个人从胸口开始,一路至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像是被隔绝了所有的热源,只剩彻骨的寒。
这种情况很容易就让他想起多年前寂山的那一夜,发着高热的妄玉晕倒在自己的怀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能徒劳地看着那月亮升起又落下,祈祷天亮的时候一切都能变好。
好像是一样的。
但却又似是不一样。
因为这一回,他的身体里,没有情蛊。
当抛去了那些干扰的、可以被用作借口的东西,郑南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那天晚上一直焦躁又恐惧地跳着的,真的是自己的心。
可这会儿也没时间能让他去细想,手中的光团四散开来,终于照亮了周围的样子。
这里原是一处极为繁茂的树林,交错重叠的枝叶将整个上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来。
妄玉侧着倒在地上,身下的草地都被染得红了一片,像是一大团从他身体里流出的阴影,正随着他越发粗重的呼吸而逐渐洇开。
郑南楼知道他现在应该怎么做,血不能就这么一直流下去,他的储物囊有止血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他需要将那些琉璃碎片一个个地都挑出来,敷上药,包扎好,再考虑要怎么离开这里。
但他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明明法子已经摆在面前,他却还踌躇着无从下手,只僵硬站在一边,像是尊被抽了魂的木偶。
妄玉应是瞧出了他的失措,伸出手来想要安抚他,可掌心早已是冰凉一片,半点温度都没有,他却还是强撑着,从被染得殷红的唇齿里吐出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