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琴音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思绪恍惚间,一道修长挺拔的月白色身影足尖轻点石阶瓦罐,翩然跃至鹤贞身后。
衣袂翻飞间,那人已抱琴坐定,只是所坐位置恰好隐于阴影,看不清脸。
不知为何,安遥总觉得这皎然如月的姿态恰似故人……
对!在烟花岛,她就曾听过这个琴声,见过这个拨琴的身影!
是……吴恙,他怎么会抱琴出现?怎会如此及时出现为自己解困?
这时,席下已有眼尖之人认出了这架古琴——
“啊!这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焦尾古琴’!”
“我说呢!此琴有价无市,难怪琴音如此清透,有如仙乐。”
“谁说鹤贞姑娘自降身份了?有此名琴相伴,足抵千钟万磬!”
与此同时,吴夫人她们的脸上同时失了血色。
冯双儿捏紧手中丝帕,活死人般反复呢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今早,圣上宣吴家家眷进宫赐赏,因吴恙——先是智取龙牙寨,后又横扫北境敌寇,前几日不仅及时回宫勤王,还诱出前朝遗患,查清布防图泄露一事,拔除夷南暗桩——数功并赏。
不过吴恙弃要千金与侯爵,只求给战死夷南的“玄虎军”众将士正名厚葬,追抚将士家属。
圣上恩准,同时赐侯府太湖石镇宅。圣上知道吴恙不缺好剑,便赏了他一把名唤“焦尾”的古琴。
此刻,吴夫人她们也都认出了抚琴之人是谁。
可吴恙不是被楚贵妃留在宫中陪膳了吗?为何会来这里为鹤贞出头?莫非他与这名伶歌姬有情?
冯双儿名贵的丝帕都要被扯烂了,难道自己的出身比不过这个歌姬?
琴音落定,满堂喝彩。
抚琴之人广袖一敛,抱琴翩然下台。
看惯了他乔装简行的模样,今日这身贵公子打扮居然格外雅致,称一声“冠绝京都”也不为过。
他腰间佩玉轻响,束发的玉带缠风飘逸,就这样径自走向安遥,也将全场目光都引来了此处。
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含笑,把怀中那张名琴打横,递向了安遥。
“我来迟了,这把琴是我的贺礼。”
“多谢……”
突如其来的他和他贵重的贺礼,让安遥的目光找不到落处。
安遥不知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这个曾与自己共赴生死、却又冒死要与自己解除婚事的他。
那日分别匆忙,她来不及跟吴恙坦白自己与侯府的渊源,来不及向他解释其中的曲折,更来不及确认……他的心意。
可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让她生出一丝怅惘,倘若其中并无曲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