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进乡者情怯,这话用在华康身上再适合不过。
站在密室门前,她深吸口气,曾经无数次进出过的地方在此刻显得尤为两难。
入狱前,她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儿子,可突然二十几天未曾踏足,竟有些害怕推开那道门,但具体何由,她也说不上来。
彩屏看出来了她的犹豫,虽不解,但还是低声说了句,“今晨出去接郡主前,鲁嬷嬷特意来看过小公爷,他还如从前那般,郡主别担心。”
华康长舒口气,“嗯”了一声,之后还是抬步走进去。
冗长的暗道里点着万年海油,因此灯火遇水都不会灭,主仆二人走在里面并无阴森之感,只是凉意逐渐袭来。
身上裹着大氅,等暗室的门一打开,华康就看到自己疼爱照顾二十余年的儿子,真正的陆怀藏躺在一寒玉床上,胸口的起伏很弱,如果不是床前点着的长明灯芯还在摇曳,恐怕都不会以为这人还活着了。
华康顿时鼻酸。
“我的儿啊,受苦了!”她扑上去就哭喊起来。
声音有些压抑,且带着几分绝望,半年前儿子还有点细弱的声响能出,可现在早已跟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季寻芳每日都来这里替他续命,他只怕早就到阎王爷跟前。
婢女彩屏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等到郡主哭得声音逐渐变小都泄出来后才递来帕子过去,认真道。
“小公爷最是孝敬,若知道郡主这般一定心疼。”
“他要是心疼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早点醒来吧!彩屏,我有些撑不住了。”
夜晚本就凉人心,尤其是此刻的华康刚刚“历劫归来”,自然比寻常时候要更脆弱些,说出这话时彩屏也跟着叹气。
如果能劝得动,她们如何会不劝,可就是劝不动,所以才只能陪着。
“郡主从来坚强,小公爷如今不遭罪就是最好的,等到少夫人有孕,他也可以歇歇了。”
歇歇二字,说的轻巧。
令华康心头一阵颤栗,可她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抱着儿子的手臂迟迟不肯放开……
夜色予人清梦,同时也给人编织着些无尽希望。
华康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睁眼就能看到儿子健健康康的来给她请安之画面,但可惜,仅存想象。
她睡不着,就在密室待着。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身后有动静,彩屏才回头看向来人,正是鲁嬷嬷和四夫人胡氏。
此刻的华康哭了大半夜,眼神早已涣散又无力,整个人也虚弱的很,胡氏看到立刻蹲在其面前,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气氛压抑得厉害,让人喘气都有些乏累。
鲁嬷嬷更是心疼,快步走过去就想摇醒自家郡主,让她直接放弃!
可等自己看见小公爷沉静又安详的睡在那里,并无任何攻击时,脑子里窜出来的都是这些年他生动的模样,顷刻之间也跪倒在地,为自己的自私而后悔。
“天亮了?”
华康哑着嗓子问道。
否则她们二人也不会寻到这里来,可见是外头不能缺自己,以免叫人怀疑。
胡氏点点头,“鲁嬷嬷以嫂嫂还未起身为由,挡了择之和孟氏来给你请安,但还是先出去为好,免得被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