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符牒是在翌日未时三刻送到的。
青寂堂外街面忽然静了。两匹青鬃马先至,马上差役翻身下马,皂衣黑靴分立大门两侧。接着是四名步行衙役,腰佩横刀,步履沉缓。
最后停下的,是两辆青幔马车。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吏,抱着齐胸高的文书匣子,低头快步走到石阶旁,将匣子轻放于地。
接着下来的官员四十来岁,浅青圆领袍,黑幞头,腰间银鱼袋轻晃——正是医正周济川。
他站定后并不急进,反而转身伸手,虚扶了一把后面下车的人。
那是位五十余岁的老者,鬓已见霜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深青常服,未佩鱼袋,只腰间悬了枚羊脂玉平安扣。可他一下车,连周济川都下意识退后半步。
太医署疮肿科博士,王世安。
王世安抬眼看了看“青寂堂”的匾额,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片刻。
最后下车的青衣人三十五六岁模样,小帽素衣,像是随从。周济川对他点了点头,那人只微微颔,便退至队尾阴影里。
陈平。太医署医监的长随。
“奉太医署令,查验青寂堂医事规制。”
周济川展开手中那卷青丝束着的符牒,声音平稳清晰:“主事者沈如寂,上前听询。”
堂内已清空。孙景明与白芷候在后院,只沈如寂一人立于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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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衙役守门,文吏在偏案铺纸研墨,笔尖悬于纸上。
周济川在主位落座,王世安居右。陈平立于墙角阴影处。
“沈如寂。”周济川目光落在符牒副本上,“师承何人?”
“回医正,先师杜准,江南西道洪州人士,曾任太医署疮肿科医正,乾元七年告老还乡。”
沈如寂垂答道,“草民随侍先师十载,后遵师命游历江南诸道,又曾三赴岭南,访验南蛮瘴疠之地疗伤之法。”
王世安眼皮微抬:“杜子衡?”
“正是先师。”
堂内静了一瞬。王世安与周济川对视一眼——杜准之名,太医署老一辈都记得。景和至乾元七年间疮肿科第一把刀,后因腿疾乞骸骨归乡。
“杜医正的弟子。”王世安语气稍缓,却更锐利,“为何不在太医署考取医官,反在民间设馆?”
沈如寂垂道:“先师临终有言:医道在救急,不在名位。”
周济川点点头,话锋一转:“你那些医童,从何而来?”
“皆是青蕴堂收养的孤儿。”沈如寂答得平静,“最长者来此三月余,最短者不足两月。”
“三月?”王世安声音陡然扬起,“太医署生徒七年乃成!你让三月学徒持刃治伤?”
沈如寂不答,却转身朝后院方向:“白芷。”
帘子掀开,白芷快步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书册。
沈如寂接过最上面一本,双手呈上。
王世安接过。封皮上五个字:伤科急要册。
翻开第一页,左边画着流血的手臂,右边八字口诀:“压近心,扎上臂,布条绞紧莫放松。”
第二页,溃烂伤口图,旁注:“沸水煮布刀,烈酒洗三遭,腐肉需去尽,新肉方能生。”
第三页,烧人形图,口诀:“身若火,冰敷额;汗如雨,补盐水。三日不退,必寻医。”
王世安连翻十余页,啪地合上册子,面色沉郁:“杜子衡就教你这些俚语口诀?还让三月学徒上手?”
沈如寂等他话音落尽,才开口:“回博士,此册非为通医理而编。昔年随先师在江南治水患伤者,见民工缺医,多因小伤溃烂而殒命。后游岭南,见戍卒山民亦如是。”
他顿了顿,“草民斗胆,敢请博士移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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