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听说三房老石岩家。她媳妇上月刚生,是个闺女。”
接话的妇人声音比较年轻,说话时手里的活也没停,把一条湿裤子翻了个面继续捶。
“造孽啊。那柳娘子我见过,多水灵的一个人,生完孩子就被锁屋里了。”
胖妇人说完之后棒槌的节奏慢了下来。
“不是说害了阴病才锁起来吗?再说也没消息确定就是老石岩家啊。”
年轻妇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犹豫。
“别瞎说!什么锁屋里?那是坐月子。”
一个尖脸妇人把棒槌往石板上重重一拍,打断了她们的话。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
“送女节是多大的荣耀,能被选上是他们家祖上积德。”
胖妇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低头使劲搓衣裳。
她的手在搓衣板上狠狠地来回推了几下,推得整个木盆都在晃动。
搓了两下,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祖上积德,哭什么哭?”
尖脸妇人横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快但极厉,眼皮从下往上翻了一下又翻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你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了传到村长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顿时,井边安静下来,只剩下棒槌敲打衣裳的声音。
叶洛目不斜视,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南走。
走出井台的范围后,王砚这才往叶洛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
“看样子是石家宗亲的三房,好像叫什么石岩和柳娘子?”
“嗯。”
叶洛应了一声。
他们继续沉默着往南走。
越往南,路两边的房子越气派。
土坯房渐渐变成了青砖房,青砖房又变成了带门楼的宅院。
每座宅院门前都有石阶,石阶两边摆着石鼓或者石狮子。
门槛高得能没过小孩的膝盖,门楣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不同的堂号,有的堂号后面还缀着一行小字,记的是这一支的科举功名。
“这些宅子的规制,放在神京城里也能卖上千两银子。”
王砚边走边看,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座宅院的门楼上,
“你看那座,门前五级台阶,三开间门楼——这是举人老爷才敢用的规格。”
“石家坎出过举人吗?”
叶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门楼的斗拱层层叠叠,挑出的檐角下还挂着一对铜铃。
“不止举人。”
王砚用下巴指了指村南最远处那座蹲在山坡上的巨宅,
“那石文匀就是进士出身,现在才能官至户部右侍郎,正三品。按说他的本家老宅,规制只会比这个更高。”
叶洛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座巨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