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等他说完,从笔筒中抽出一只蓝色签字笔,问他,“介意?”“噢,请随意。”
他翻到第五页,在段落头尾轻巧框出两个角,“逻辑滑坡。”
第六页,“整段论证没有充分证据支撑,都是你的臆想。”
第六页,问号,“为什么这么衔接?”
第八页,另一个问号,“两个变量概念重叠,你要怎么做实验操纵?”
第九页,“一个东西之前的人没做过,不等于它具有理论重要性。”
第十页,“?”
第十一页,“?”
方溏疑心这人根本是心理学系最新采购的智能机器人,不然怎么每一句话的语气都能做到如此地死水一潭。
“你指出的这几点很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方溏开口,“但是在理论构筑这边,我觉得更多可能是学科训练的差异。”
“伊恩,你看,我是商学院的,我们对学术论文的要求一直是‘讲好一个故事’——不要复杂化,我的导师教给我的写作原则一直是‘kiss’,keepitsipleandstupid,保持简单和愚蠢……”
“这只是简单的愚蠢。”伊恩那无机质的蓝眼珠静静地注视着他。
哦。哇。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文章,而不是人身攻击。”
“事实如此。”
好了,他错了,这家伙才不是人工智能,他已经违背了机器人三定律——不得伤害人类。
“好,那我也来阐述事实。你是在用你的主观好恶评判论文,我和你的写作风格没有上下,只有左右。”
方溏深吸一口气,“再退一步讲,这篇大论文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反反复复改了三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的‘苦劳’在课堂表现中,它占10,”伊恩又哒哒鼠标几下,捏住电脑屏轻巧转给他看,“但是‘努力’并不在论文的评判标准中。”
方溏肩膀垂下来,“拜托,我现在是博士在读,就算是跨学科,这也是一门本科级别的选修课。”
“这两者间有构成因果吗?”
“至少也是正相关吧。”
“你可以去做个实证研究。”伊恩耸耸肩,“应当比你现在的研究有意义。”
方溏觉得这alpha的信息素正化作九节鞭来回抽打他,可惜自己的味道太过甜美且不稳定,不能凝聚成元气弹震死他!他怒极反笑,“你知道还有什么研究有意义吗?”
“洗耳恭听。”
“ha:伊恩的存在会导致方溏的寿命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