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浅淡的光映出现在的时间。
记忆的时间往回拨了几圈,回到lupin的那个夜晚。在她抓着太宰治的手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沉默了许久。
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太宰治用难以描述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像被橡皮擦拭过一样消失了,只剩下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空白,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
他在那双浅色眼睛里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映着暖黄色灯光的眼睛仿佛沉淀着细碎的光一般微微闪亮着,她正在看着他。
太宰治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从手指蔓延到手心、手掌,那股温度仿佛就要这样一直将他淹没,他突兀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被抓住了的错觉……还是幻觉?
但是这种注视并不让人反感,也许是因为中村咲子的眼神太过专注了,她凝视的目光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安静下来的力量。
茶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一种莫名沉默的压力如潮水般没了上来,仿佛他亟待一个瞬间,一个可以将她撕碎的瞬间。
被当做敌人了吗?她忍不住想。
如果在这里做出了错误的选项,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大概是她的尸体出现在东京湾的cg结局吧。
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不能掷出一个大说服,那么迎接她的必定是深渊般的未来。
中村咲子露出微笑,朝着那片弥漫着朦胧雾气的沼泽撞了上去。
……
“你觉得mimic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雾气中传来太宰治清晰的声音。
“不入流的口口组织。”她没有怎么思考地立刻回答了他。
回忆结束的时候中村咲子的注意力也随之回归,总之在那天之后太宰治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她没有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围剿,只是太宰治走到哪里都要把她带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首领的。
太宰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始分享情报,“千辛万苦地通过边境逃亡到这里,大概是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吧,所以才会对港口黑手党出手,毕竟想发展自己的势力怎么都绕不过我们嘛。”
“也许吧。”中村咲子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太宰治歪着头看她,好奇地问:“诶,难道咲子酱有不同的意见吗?”
“犯罪组织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离不开那几样,钱、地位、权力。”那么会与港口黑手党对上也是迟早的事。
太宰治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是赞同一样地点了点头。
中村咲子语气平淡,她凝视太宰治,目光坦然,“看上去他们的行为很符合这种逻辑。”
因为在欧洲遭到异能机关的驱逐所以不远千里来到亚洲发展势力。
神经病。
这种口口组织会舍近求远的原因一定是有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能让港口黑手党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一个异能者犯罪组织这么轻易地非法入境,一定,有谁邀请了他们,甚至愿意为他们扫除一切障碍。
能做出这种把敌人放进家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必然有一个更大的利益来平衡甚至足够漠视这一切带来的损失。
“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吗?”她轻轻反问。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略微深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风一转提到另一件事。
“前几天织田作遇到了mimic的袭击者呢,像是执着于什么一样用着那种连瞄准都做不到的老式手枪,老实说真的很无聊,轻轻松松就被我的部下们解决了。”他轻快的声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丝懊恼。
太宰治继续抱怨道:“可惜自杀的速度太快了,没能得到更多情报,也太固执了吧,到底是哪里来的犯罪组织,简直像被什么洗脑了一样。”
结果唯一抓到的活口还被他的得力部下给宰了,中村咲子在心里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这种事很能共情,她也有曾经被同事的愚蠢行为连累到不得不加班的经历,没有把人掐死已经是法治社会对她良好教育的后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开始像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倒情报,但她还是安静地听着。
目前为止跟她读到的信息差不多。
充满了怪异与不合理的口口组织。
太宰治忽然叹了口气,“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看向中村咲子,茶褐色的眼睛里有着墨一般的深色,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神色不明说:“安吾的下落也很令人在意呢,在你想做些什么之前,织田作恐怕不会就这样丢下安吾的安危不管呢。”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织田作之助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目前的情报如何暗示坂口安吾就是那么背叛组织的mimic间谍,他都不会在定罪之前先一步为朋友的行为做下有罪的判决。
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
黑手党的准则、首领的命令,与友人的对立甚至将枪口指向对方,恐怕这些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
友谊大约就是这样一种会令人感情混乱的东西吧,让人在真相面前也会流露出迟疑,哪怕前方是会让人流血的荆棘也要亲自踩上去。
中村咲子露出轻微的笑意,然后看到了太宰治略带疑惑的目光,像是奇怪她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唔,我觉得,”迎上太宰治的目光,她用略带轻松的声音说:“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他,安吾君——”
“——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
她看到太宰治的眼神蓦地睁大,中村咲子体贴地等待着他反应完毕,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飘忽的仿佛找不到落点一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缓缓溢出,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名为太宰治的人身体中灵魂真实的一面,那是掩藏在巨大的如同深渊一般的黑雾下清晰、冰冷甚至死寂的一角,正在对她展露着。
荒原一般,那里不存在任何积极的东西,连生命也无法在那道灰色的灵魂中驻足。
而她只是在恰逢其会的时间里匆匆投去了一瞥,意外见到了这片特殊的风景。
仿佛被刺痛了一般她闭上眼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