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希尔瘦了些,身形更显高挑,原本沉静的瞳孔生了血丝,眼下淡青明显,使原本十分英俊的脸生了郁气,眉目晦涩,像雨天盘在青苔上的蛇,也不吐信子,就直勾勾地盯着猎物。
陈今浮开始坐立难安,他毕竟是个有道德的人,当初断联的事他做的确实不地道,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总容易不自在。
理亏的人,不想见苦主是很正常的。
现实却不容逃避,拢共没几步路,不多时旧人就到了陈今浮跟前。
小蛋糕被递过来,头顶笼下一片黑影,冰凉发丝垂落肩头,混着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好久不见。”
“今浮,我们有83天没有见面了。”
他又说:“你还欠我一声道歉。”
“你……”陈今浮紧贴着椅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离我远点。”
虽然动作抗拒,音量却不高,克制着,只是侧着身子逃避接触。
同样的话,态度却明显比面对时亭时好了太多。
克莱希尔的肩头落下一只手,是时亭,他丝毫没有被区别对待的尴尬,依旧得体,面带微笑,还好心地伸手规劝被雌性拒绝的兽人:“你和今浮很久没见过面了吧?他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太近,你吓到他了。”
“陌生人?”克莱希尔纹丝不动,嘴里嚼着这满是疏离意味的三个字,冷笑一声,似乎还有更靠近雌性的意图。
好在他没有动作,只是低头问陈今浮,“我们是陌生人吗?”
陈今浮躲避着,低声说:“只是很久没见了……”
“所以,你已经把我忘记了吗?你在害怕我?”
“……你别这样。”
陈今浮没有抬头,因而没有看见兽人隐隐泛红的眼眶。他只觉得克莱希尔变了好多,从前老实到近乎沉默寡言的人,现在竟咄咄逼人起来。
他难以适应。
雄性一旦不心甘情愿受牵制,那陈今浮对他们将毫无应对方法。
失控感令人厌恶,陈今浮很不擅长应对不听话的雄性。
要离开这里。
现在,立刻。
占比更多的雄性身高普遍在1米9左右,因此公共设施的设计对雌性而言都偏富余。
陈今浮又瘦,皮肉贴在骨上,只隐约有些线条,他很轻易就能从椅子侧面的缝隙挤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克莱希尔只来得及收回盛蛋糕的餐盘,避免奶油弄脏他的衣服。
“我临时有事,等会的签退你替我跟季老师说一声。”陈今浮低着头,匆忙和时亭说。
“陈今浮,你又要走了吗?”
陈今浮哪敢回答这个问题,他根本不想和什么前男友再有任何牵扯!
匆匆逃离时,克莱希尔也没有更多的动作,陈今浮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只听见声冷哼,还有一句低喃,阴暗如蛇般缠上耳畔。
“你总是这样,陈今浮。”
太阳落山了。
小巷一片昏暗。
陈今浮走得着急,喘息尚未平息,他倚着墙,半仰着头,盯着头顶的一线月色缓慢换气。
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是曾经老实听话的克莱希尔,一时又是他现在强势到陌生的吓人模样。
怎么还会再见面?怎么又出现在他面前!?
不讲道理的陈今浮惊怒和委屈交叠,埋怨前男友的不安分。
他蹙眉盯着天空,忽然又没头没脑地想,今晚克莱希尔一直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于是思绪又开始飘远,陈今浮发了好一会儿呆。
待呼吸平稳下来,陈今浮站直身体,踢了脚墙根,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刚刚走得急,他飞行器还没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