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今浮的表现和剧本相差甚大,但他本人实在太抓眼球,本该是失败品的片子因为演员自身特色突出,变得别有韵味起来。
隐隐觉得,删掉太可惜了。
陈今浮试着放松面部表情,可高清摄像头下,谁都看得清其下潜藏着不耐。
下颚下意识抬得过高,眼皮遮盖了小半眼瞳,这个姿势会显得人神情轻蔑,这又是陈今浮惯有的姿态,仿佛融入他骨子里的态度,改不掉,装不出。
五官太夺目,做了碎发也遮不住的视觉冲击,故而使每一次睫毛颤动、眼波流转都得以被镜头捕捉。
很好做情绪的一张脸,但就是太好做情绪了,虚假在这张脸上同样突兀。
不止脸,还有身体,按照剧本,此刻遇害者的身体是柔软的,常年的不在意使躯体瘦弱、苍白、易有瘀痕,腰因无力蜷趴在地,双腿逶迤,手肘压着画板,因为全身注意都在画上,所以无瑕顾及其他。
理应是这样。
这是李导设计许久的画面,受害者的拟形是朵已经凋零的、却仍留有两分糜艳的花。
他都已经想好陈今浮饰演这一幕时要怎么拍了,可当陈今浮做出和剧本完全不同的演绎时,他又犹豫。
背挺得很直,画板撑在面前,拿笔的手腕悬停空中,很漂亮的姿势。
能看出后背绷着劲,悬于空中的手指骨泛白,也在用力,全身都用了力气,于是像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压抑氛围明显,和剧本刻画的堕落枯败相去甚远。
或者说,陈今浮没有演,镜头里的一直是他本身。
假面太过明显,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他们知道他在演,观众也会知道他在演。
演技近乎于无,最后看得就是演员本质,考验的是自身魅力。
已经不是演技差的事情了,问题在于,他们觉得陈今浮自身,远比剧本刻画的角色更具吸引力。
质疑剧本,还是质疑演员?
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一幕已经结束了,却没有叫停的声音。
和遇害者对手戏最多的明覃面色恍惚,凑近陷入沉思的李导,问:“我们按这个继续拍吗?和剧本也差太多了……”
“李导……要不然改改剧本?”
李导不是头一次改剧本,相同的想法在明覃之前就有了,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毕竟《此处噤声》不是他的一言堂,剧本是编剧撰写的,还得看他的意思。
明覃的话给了台阶,李导想找编剧商量这事,扭头一看,要找的兽人立在门口,被工作人员和拍摄机器挡住,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李哥,找你有点事。”见拍摄停了,兽人绕过机器,和走来的李导碰上面,先他一步低声说:“剧本改改吧,我看原定人设有点限制他的发挥了。”
“行,你有想法了吗?”
没等到导演叫停,陈今浮已经在地板上坐不下去了,起身去找不远处的时亭,李导寻他时,就见雄性手拿湿巾,半蹲着给雌性擦腿面的污渍。
两人的相处不寻常,但顶级世家的少爷都亲自给小主播当经纪人了,再做出其他事也不稀奇。
李导平常心对待,和陈今浮说了再休几天的事情,编剧要改设定,这几天只能先拍其他演员的戏份,等改好了再通知他继续拍摄。
陈今浮没有意见,他巴不得现在回去洗澡,只一再强调:“受害者的镜头别搞那么脏,我真演不出来。”
“一定,一定。”李导苦笑。
衣服就没必要换回去了,几张湿巾擦不干净身上,换了还要把原本的衣服搞脏,陈今浮就洗了手,然后拿时亭的外套系在腰间遮盖臀腿,待会儿上车的时候不会弄脏座位。
他走得快,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楼梯咚咚响做一片,可见回酒店的心有多急切。
时亭拿着他的衣服和买的新鞋,步子慢些,就被催促。
“快点呀,我身上脏死了!”
雌性拍摄时穿得戏服单薄,领口开的大,袒露大片洁白肩颈,时亭怕他冷,加快脚步过去打开车门,让陈今浮先上车,又第一时间开了暖气,才绕去另一旁的驾驶位开门上车。
时亭问:“饿不饿?”
说话的时候手就开始动作,话音落下,手心里的小零食已经递了过去,“先吃点垫垫肚子,座位下的冰箱里有水,你挑喜欢的拿了喝。”
零食袋半透明,鼓鼓囊囊,里面是个褐色带点绿的松塔,整一个,又大又饱满。
陈今浮下撇的嘴角回正了,捡过小袋子,说:“还行,没太饿。”
手比嘴诚实,迫不及待戴上手套后撕开袋子,真的超级漂亮的一个松塔,放在手里比较,和他的手一样大。
于是美滋滋开始拆松塔,新鲜的松子脆脆甜甜,带着清香,这样多美味小零食在花栗鼠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很快吃完,打扫好战场,他把手往时亭面前一伸。
“我还要。”
时亭原本想让花栗鼠打发时间才给的一整个,没想到这一会儿就吃完了,松子油性大,陈今浮兽形当饭吃也吃不了一整个,现在吃的已经是超量了。
他哄道:“松子吃多了不好消化,今天不吃了好吗?”
陈今浮不乐意,盯着时亭看,见他不肯松口才作罢,冷哼一声,转了个面背对他,自己拿联络器拍照搜索同款。
网上却没有一模一样的,陈今浮馋的时候不挑,另下单了销量最高的几个款,都是新鲜个大的好松塔好榛子好橡果好栗子……
到了酒店,他把时亭赶出去,说要洗澡,其实等快递送到,趁走廊无人时偷偷拿进来才去洗。
收拾完出来宠幸新到的美味坚果,东西是放在小桌子上的,客厅太小了,没有沙发,他又拿进卧室到床上享用。
上了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左右看了圈,发觉是床头多了一排栗子造型的靠枕,有大有小,还有几个外形相似的橡果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