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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入山狩猎的人已陆续走出树林。
他们或是血污斑驳、或是衣冠不整,更有甚者是被搀扶出来的,大腿还在流血。总之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猎得的猎物都被堆放在树林内,由关府家丁清点数目。
人群熙攘,明越在看台上伸长脖子看,没看到徐吟寒和卞清痕的身影。
她心底陡然一沉。
但又心想应该不至于,他们都是大梁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会折于这小小狩猎之下。
果不其然,卞清痕自幽深的林间款款走出,一袭白衣,两袖清风,像是去山上散步回来的。
明越盯了会儿,又去找另一个人。
徐吟寒呢?
她视线游移时,没注意到卞清痕已经上了看台,当着众位看客的面走向了她。
“我在这儿。”
他嗓音温和,看明越转过身来,弯了弯眸子,“累吗?”
明越摇摇头:“怎么会。”距离近了些,她重新端详着卞清痕的衣裳,“你才是,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
卞清痕展开双臂,笑吟吟的,任由她看。
而这个空隙,他注意到了明越发髻上那朵小雏菊。
……
花瓣落了雪,在这冰天雪地间,渐渐变得僵硬。
徐吟寒最后才走出树林,简单跟家丁交代了下猎物的位置,抱臂倚在一棵不起眼的树下,冷眼看着喧闹的狩猎场。
叽叽喳喳的人,弱小的猎物,都无趣得紧。
他垂下眼,袖口处明亮的小雏菊正颤颤探出头。
方才他见到那头熊时,卞清痕正欲与它搏斗。
卞清痕看见他后微微讶异,随后了然地移开目光。
要是徐吟寒真听他的不来狩猎场,那才最为诡异。
“你想做什么?”
徐吟寒慢慢靠近,提起掌中剑。
寒光乍明乍灭,似是被这一下晃到了眼,远处的熊忽然发狂嚎叫起来,吼声震天动地。
徐吟寒反问:“你想要什么?”
卞清痕一边警惕提剑,一边答:“自然是奇珍异宝。”
徐吟寒嗤笑一声:“卞楼主还是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卞清痕蹙眉,转过头看他。
枯树残败,天边昏黄无垠,落雪将这天地装点得分外空寂,少年持剑其中,却如天外来客,孤寂又凛冽。
卞清痕张了张嘴,只是道:“隔墙有耳。”
徐吟寒却不管不顾:“你要当这魁首,让关家主引荐你入宫,是吗?”
关家小门小户,却能年年开得起这等规模的狩猎,家中女儿还能入宫为妃,不用多想,定是做了皇帝的眼线。
所以关家主明面只是赏赐些金银珠宝,实则是为皇帝举贤。
见卞清痕一言不发,徐吟寒继续:“你是当叛徒有瘾?”
卞清痕:“非要现在说这些?”
徐吟寒:“我光明磊落。”
两人剑拔弩张,几乎将那头猛熊忘在了脑后。这时熊忽然狂躁起来,直直向他们冲去。
两人各自侧身躲开,积雪飞扬,风徐不止。
徐吟寒举剑刺向巨熊,而他眼睛却死盯着另一头的卞清痕。
卞清痕同样做好了恶战的准备,他扬首猛冲,不再分心。
那头熊皮肉四绽,痛苦哀嚎,两人不得已退开来,从旁进攻。
血与雪交织的荒芜深山里,两人与一头熊交缠搏斗,时而默契,时而避让。
也有一个瞬间,徐吟寒的剑越过熊掌,直刺向卞清痕的脖颈。
卞清痕双手受制,无处躲避。
但也只是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那头熊终于显出些许虚弱之态,行动缓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