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侧蜿蜒廊庑上的降纱灯一一亮起,一人身披雪白氅衣款款走进,身旁的小厮打着油纸伞护他身侧,伞面上的梅花灿灿而绽,满枝都是雪。
走了几步,那人便停在院子中央,与身旁人小声交谈。
“那就是卞清痕吗?”
明越看着伞面上的梅花,问。
徐吟寒“嗯”了声,道:“记住他的脸。”
但卞清痕一直没从伞底下走出来,明越蹲下身,轻轻拨开面前交错的枝桠,嘟嘟囔囔道:“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看也看不清,碰也碰不到的。
“今日只是让你看看,”徐吟寒哂笑,“你也不用那么急着送死。”
话音刚落,卞清痕身旁的小厮打着伞跑开,院子里只剩他一人。
明越眯起眼睛,略过飞雪去捕捉男子的容貌。
男子身姿如松,玉簪束发,似雪白衣随风翩跹,宛如雪中盛景里最温润的贵公子。
“……他好漂亮。”
徐吟寒刚掀衣坐在屋脊上,身侧便传来少女轻飘飘的呢喃。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百无聊赖道:“他是男人。”
明越目不转睛:“男人也可以很漂亮啊……”
徐吟寒嗤笑,收回视线时,看见明越亮晶晶的眸子。
她脸颊微红,眼中似只容得下卞清痕一人:“如果离近点看,可能还会更漂亮的。”
而白衣男子此时径直往花圃走去,在朵朵菊花前驻足,袖中雪白的手一抬,抚过花瓣上的纷纷落雪。
明越看得有些入迷,视线被挡住,她想将枝桠再按低一些,手腕忽而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住。
她轻“嘶”了声,下意识挣扎时,手的主人才发话:“不用那么麻烦。”
“什么?”
明越转头看见少年几乎融入暗夜的黑眸,还没明白过来,被徐吟寒狠狠一扯,一个没站稳便要栽倒下去。
徐吟寒在原地不动如山,眼睁睁看着她随屋檐上一层薄雪一同滑落,即将坠入无边夜空。
“慢慢看吧。”
……
无暇顾及徐吟寒突然推她究竟是为何,周边到处都是湿滑的雪,她抓不住任何东西,便就这样掉落下去,任凭无数雪粒砸在她身上。
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明越看着漫天大雪,颤颤巍巍闭起双眼。
但等待她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痛意,也不是冰冷的地面,出乎意料的,她落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她的肩膀与腿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住,继而从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
“有事吗?”
明越睁开眼,猝不及防撞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
凑近了看,那张脸简直毫无瑕疵,明越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涨红了脸。
稍微缓过来一点,她从男子怀中挣扎下来,垂着眼向后退去。
这人好像,并没有徐吟寒口中那么凶恶。
“抱歉,”她磕磕巴巴道,“我是一不小心……”
说到这儿,她猛然顿住。
她要是直接说她是一不小心从屋檐上掉下来的,那岂不是轻易就暴露了徐吟寒的行踪。
“一不小心怎么了?”
卞清痕好整以暇看着她,也不着急,话音依旧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摸了摸通红的耳垂,小声继续:“一不小心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
一说罢,明越立刻意识到了她说的话有多离谱。
一不小心……
从天上……
掉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能烧得她没有容身之地,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雪人,再化成雪水消失算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面的男子竟低低笑出了声。
“那幸好,我接住你了。”
卞清痕低垂着眼,挑起她鬓边一缕凌乱的黑发,“不然天上的仙子掉在雪地里,得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