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寒停在她身前。
小姑娘瞪圆了眼,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不曾退让一步。
徐吟寒垂下眼,看见她腰间一条素色布条上,坠着颗小小的木佛珠。
“你、你不能伤害他们。”
她话音被吓得磕磕绊绊,却透着稚气的清亮。
殿门大敞,冷风裹挟着细雪,自他身后涌进来。
少年掸去肩上落雪,声线清朗而低靡:“让开。”
他并不打算杀害无辜之人。
而小姑娘恍若未闻,不动如山。
徐吟寒耐心告罄,从她身旁绕开。
经过时,却被小姑娘一把拽住衣袖。
他反手制服她,掌心掐紧她细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
他正式对上她泛红的圆眸。
指尖动了动,他面露不解,盯着她道:“你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小姑娘听了他这话,惊到忘了挣扎:“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又按住她腕心。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
小姑娘这才开始奋力挣扎:“我看见你手里的刀了,你不用再威胁我,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下一刻,徐吟寒突然松开她手腕,一掌打中她左肩。
“唔……”
小姑娘好不容易站稳,愣怔了下,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巴。
一股又一股鲜血从她指缝流出,染红她月白裙裾,落入深不见底的暗夜。
徐吟寒却在此时转身离开,轰隆一声,关上了藏经阁的大门。
……
十六岁,带八方幕隐居黄耆古寨后的日日夜夜,徐吟寒总是噩梦缠身。
他以为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悬赏。
无非是没完成任务,得不到赏金,仅此而已。
他又怎么会想到,悬赏主竟存恨在心,派人杀了没有任何防备的徐父徐母。
在八方幕里,徐父徐母已然相当于是二把手,自然容易被悬赏主记恨。
老主公为替他们报仇,带着大半八方幕的杀手前往祁阳郡,谁知有八方幕中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卖了老主公。
八方幕因这张普普通通的悬赏令天翻地覆,他便是那个罪魁祸首,成为八方幕、乃至整个江湖的众矢之的。
他一生都在为赎清罪孽殚精竭虑。
厌恶自己的软弱、痛恨自己的无能。不期待任何人会原谅他,也不指望有人愿意靠近他。
他也觉得自己,活该一世孤苦,死无葬身之地。
*
徐吟寒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姜演和付雨在客栈门口等他。
“主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演看见他玄黑衣裳上洇浸的大片血迹,担忧问。
徐吟寒却答非所问:“她在哪?”
姜演指了指二楼:“明小姐很早就回房了,手里拿着一大捆红绳,不知要干什么。”
徐吟寒卸下腰间的短刃,扔给姜演,径直拾级而上。
明越还在专心致志做手里半成的剑穗,听见三道敲门声。
她一下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快进来,徐吟寒。”
她窝在床榻角落,掀起薄纱床幔,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剑穗。
“等到了清绝岭,肯定就能做好了。”
但少年却只站在门边,一双沉暗的眸直直望着她,一言不发。
明越不解问:“你怎么了,快过来呀。”
“你说要再跟我许个愿,”他嗓音带着些哑,缓缓道,“是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