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得知你逃婚押解你回京面圣,恶贯满盈的明府对你打骂施压,皇帝雷霆大怒,赐你株连九族……”
他将这些可怕的后果的娓娓道来,听得明越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轻声:“那你呢?”
“你被我亲手取下头颅,全家无一善终,遗臭万年,背负万代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他睁开眼来,豆大灯火映在他乌沉沉的眼底。
他神情愈发嚣狂狠戾,俯身向她时极具压迫感,似乎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将她撕碎。
而这股劲,松在了下一句话:“我之前是这么想的。”
明越不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凶狠。
但她竟然,没有那么害怕他。
他的声音也平静下去,眼底闪过一瞬间,她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也是这么想吗?”
明越有点讶异自己的过分冷静。
徐吟寒轻轻摇了摇头。
很奇怪,这好像在她意料之中。
她脑袋放在双膝上,歪头看他:“为什么?”
徐吟寒别开眼。
她等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我不想杀你了。”
风替她拂开他鬓边的发,看到他被月光晕染柔和的轮廓。
“我也不想让别人杀掉你。”
明越一动不动,心中潮热翻涌。
“那万一有一日我被抓到了,他们真要杀掉我怎么办?”
他转回头来,一只手懒懒搭在他屈起的膝盖上,他眼皮半掀,眸中涌动着无垠晦暗:“那我再掳走你不就好了?”
众目睽睽,明目张胆,昭告天下。
反正就算是没做过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
明越久久与他四目相接,嘴巴微张着,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说话谨慎些,少开玩笑,”她不自然地偏过头,小声继续,“不然我真的会当真的。”
“嗯。”
他的意思就好像是,当真就当真,本来也是真的。
明越涨红了脸:“那是为什么?”
她总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能因为那不是普通人,而是徐吟寒,是这江湖里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也是杀手组织八方幕的主公,更是被她招惹出山,扬言要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仇敌。
这样的人,她不敢想。
“……”
万般死寂中,徐吟寒低低笑了几声。
她茫然抬头。
“因为是明大小姐在威胁我啊。”
明越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热意被冷风吹散,她恍然明白过来。
敢情徐吟寒就是耍她的!就是在瞎说!!就是在开玩笑!!!
她气呼呼坐去另一边,发誓今天都不理他了。
刚一弯腰,发现腰间有个硬物件硌着她,她摸索了下,看见老婆婆临行前给她的酒葫芦。
好像是要给徐吟寒换麻布的。
……算了,人命关天,她再原谅他一次。
“徐吟寒。”
她晃晃手中的酒葫芦,边说,边拎开旧油灯,双腿膝行靠近他。
“你把衣裳脱了。”
“?”
徐吟寒看了看荒无人烟的四周,神情费解。
明越意识到她话说了一半,耳尖发烫:“大夫嘱咐我晚上要给你换新麻布!”
她这样半跪着,倒是和徐吟寒坐着差不多高,视线下意识扫过他穿得一丝不苟的紧袖黑衣,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窄紧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