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怎么能恩将仇报!”
她眼眶微红,气得浑身在抖,“我看不明白皇兄究竟想要什么,为何非要逼迫阿姊?我以为你知道阿姊是自愿逃婚就会放手,皇兄贵为太子,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傅从闻听不下去,上前道:“公主,殿下他……”
李承羡抬手止住他。
他两手撑膝坐在太师椅上,罕见地弯下脊背,看不清神情。
他只是安静听李商霓的控诉:“阿姊喜欢徐吟寒,她在乎徐吟寒,那皇兄就让他平安无事回来,这才算真正对阿姊好,我不信皇兄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
她一抽一噎说着,李承羡始终都没抬起头来。
“对她好?”
他轻声呢喃,良久继续,“就非徐吟寒不可?”
除了涉及徐吟寒的事情上,他没有一刻是不想对她好的。
甚至等她日后嫁入东宫,他会更加对她好。
但前提都是,她属于他。
“对。”李商霓看着他,斩钉截铁道,“就是非徐吟寒不可。”
“因为这是阿姊的选择。”
殿中的少女忽然提裙跪地,向他俯首。
“我今日代替阿姊,求皇兄成全她与徐吟寒。”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傅从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干看着兄妹俩无声对峙。
殿下这回截杀徐吟寒可是做足准备的,徐吟寒就算能在离心谷大难不死,陆绥率领的羽林卫也该将他活捉了。
徐吟寒现在非死即残,就算公主如此恳求,也难有回转余地。
因此公主走后,他便请示李承羡:“公主乃是性情中人,殿下未来多加劝导便可,至于徐吟寒……总归是留不得的。”
圣上虽没明示,但江湖与朝廷这么多年的纠葛,大部分都是因八方幕而起,如今趁着八方幕失势,早日铲除才能以绝后患。
至于明家,若非殿下执意要立明家小姐为太子妃,明家根本不足以入皇室的眼。
就连他们红极一时的画舫,也是公主所赐。
一个明府小姐,死就死了,又有何妨?
“傅从闻。”
上首青年的声音凌厉庄重,“立刻带人去救徐吟寒。”
傅从闻:“救徐吟寒……?”
李承羡“嗯”了声,靠在椅背上,长叹:“就算只剩尸骨,也完好无损带回来吧。”
*
昏迷第四日晚,明越迷迷糊糊醒了。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一直在榻边守着她的银烛趴着睡着了,屋内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明越一动不动望着帐顶。
躺在床上的几日,她有时会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李商霓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被婢女劝了回去。
无尘住持和常伯伯在聊她的旧疾,老大夫为她把过很多次脉,却没说半句话。
她好像还听到了阿爹和阿娘,甚至明忱的声音。
她觉得这绝对是梦。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在身,而且此病药石无医。
她九岁时,误打误撞被无尘住持捡回衍回寺,就是因为病情发作。
无尘住持诊出她的病,将这件事告诉了她阿爹阿娘,但他们并没有很关心她,反而以此为借口,让她时常寄住在衍回寺。
后来就是十二岁。
阿爹阿娘去了朝都,不想带个拖油瓶,便将她留在了衍回寺。
明越对此一直都心知肚明。
她起先怕得要
死,她怕疼,怕死去,怕传闻中只有死去之后,才能见到的鬼魂。
但她后来渐渐想明白了。
她安慰自己,当下开心就好,因为她阿爹阿娘不在意,她如果也不在意的话……就当没生过病好了。
明越本来都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