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生物钟精准地将陈默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透出外面天光已然大亮的迹象。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o:。
还不到六点半。
虽然昨天因为某个不之客的“到访”和后续的“对峙”,等他真正洗漱完毕躺上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睡得比平时沉,但刻在骨子里的自律还是让他准时醒来,只是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昭示着睡眠的不足。
陈默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几乎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但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窗外的天空一定已经开始被朝霞染上金边,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唤醒这座城市。
思绪不受控制地,就飘到了隔壁客房。那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好吗?他认床吗?昨晚额头撞了那么一下,后来有没有真的冰敷?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就被陈默强行压制了下去。他懊恼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出清脆的“啪”一声。
陈默,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心疼上了?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冷着脸把人训得跟孙子似的?是谁说“没兴趣陪你玩无聊游戏”?结果睡了一觉,就开始担心人家睡不睡得着、疼不疼了?
真是……没救了。
他带着对自己这份不争气的恼怒,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换上家居服,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落地窗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金色的晨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慢悠悠地起舞。整个空间和他昨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整洁,安静,空旷。
陈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想着这个时间,某人肯定还在梦乡。他打算先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再准备点简单的早餐——他自己通常就是一杯黑咖啡,两片吐司,最多加个水煮蛋。至于客房里的那个人……算了,等他醒了再说。
他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经过客房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客房门……是开着的。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客房和他记忆中一样简洁。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几乎像是没人睡过。枕头也摆放得规规矩矩。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房间,干净,空旷,了无生气。
沈恪,不在。
他走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陈默头顶浇下,让他刚刚因为晨起而有些温热的身体瞬间凉透。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突如其来的失落、以及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钝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很好。沈恪,你好样的!陈默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昨晚装醉卖可怜,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结果天还没亮透,就一声不吭地走了?玩失踪玩上瘾了是吧?把他这里当什么?免费的酒店?还是可以随意来去、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地方?
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比昨晚更甚,烧得他指尖都有些颤。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冷得能结冰。很好,沈大少,这次是真的,彻底惹毛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情绪,转身,不再看那间空荡荡的客房,脚步僵硬地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头脑和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眼神冰冷,嘴角紧抿,写满了不悦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受伤。
洗漱完毕,他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很好,就当昨晚的一切都没生过。沈恪于他,重新变回那个需要保持距离、公事公办的“沈少”即可。
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吐司,还有昨晚剩下的几颗小青菜。他动作有些重地将鸡蛋磕在碗边,蛋液滑入碗中,他拿起筷子,用力地、泄愤般地搅拌着,筷子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客厅那边传来了轻微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陈默搅拌蛋液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连手中还沾着蛋液的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转身,几步从厨房的岛台后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玄关。
沈恪正拎着好几个印着不同早餐店ogo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白色外卖袋,侧身用肩膀顶开门,有些费劲地挤了进来。他似乎没想到陈默已经起来了,一抬头,正好对上陈默那双带着惊愕、审视、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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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