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儿临出门时的模样都被杜璎看在眼里。
往院外去的路上,杜璎拢着白兔毛绲边的长披风,侧头看她:“屋里这么多丫头,你怎就偏不喜欢月宁呢?”
近一个月,灯儿常找月宁的不自在,偶尔当着她的面,都会刺月宁半句。
一开始她只觉得是灯儿吃醋,怨她偏疼月宁,便私下又赏她一只银戒子做安抚,只希望几人和睦相处。
可如今月宁升来房里已有月余,灯儿却还不依不饶,好在人家月宁沉稳,肚量宽,不爱与她计较。
灯儿闻言,飞快瞥了杜璎一眼,梗着脖子强辩道:“没有的事,没有不喜欢她。”
杜璎淡眉微挑,扫她一眼。
杜璎虽然脾气好,但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姐,自有主子的威仪,灯儿叫她看得心虚,这才咽咽口水,扭捏地说了实话。
“我就是瞧不上她!她一个赁来的粗使丫头,怎配来房里伺候小姐?”
想她老娘是先头服侍过娘子的人,自己又跟着娘学了几年手艺,最后还是求了娘子,才被安到小姐身边做大丫鬟。
可月宁那蹄子呢?
姑姑不过是绣房里的二等绣娘,她自己原先也只是个在大灶房烧火的帮厨丫头,凭啥就能一跃而起,进小姐房里跟她争饭吃?
她配吗?
还有,自从她来了,湘水朱槿她们就都倒戈了,只与她一处玩,把自己孤伶伶剩下。
小姐屋里人拢共也没几个,自己好歹算她前辈,结果请吃进屋酒,也没叫她,故意让她没脸。
杜璎沉默片刻,转过廊角才训道:“你有什么可瞧不上人家的?”
“人家爹娘在外做着营生,上头亲哥哥在书院读书,前儿还考上了州学,放在外头也是不愁吃喝的小户女,又有手艺傍身,怎不配在房里伺候?”
月宁不爱与外人说这些,也就上个月湘水问,她才同湘水讲了,湘水转头又告诉杜璎,旁人并不晓得这些。
灯儿听后大惊,但紧接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既然月宁有这样的家底,何苦还要来抢她的饭吃!
杜璎见她脸色不好,又将语气放缓:“你们都是我屋里的,我不愿看你们互相摆脸色。”
“你们三个各有各的好,我都一视同仁。我待你如何,你心里还没数吗?”
话是这么说,可灯儿还是开心不起来。
还没见过哪位小姐身边同时有两个梳妆丫头呢,到时小姐出嫁,定不会把所有人都带上,两个梳妆丫头取其一就行。
她与月宁,终究只能留一个。
杜璎苦口婆心说了许多,半天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瞧,见灯儿眼神依旧倔强,嘴唇抿成一条线,看样子是没听进去。
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恼意。自己戒子赏了,话也训了,好赖话都说尽了,这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
杜璎不再理她,径直向正屋走去。
屋里张娘子也已经收拾妥当,待女儿来了,一并往二门外走去,上了马车。
马车转过街角,径直驶向城西。
办宴会的夫人姓苏,是江宁有名的铁娘子,其郎君早逝,硬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家中的绸缎生意,城中许多夫人都敬佩她,愿意卖她薄面。
今日是她生辰,她广邀宾客,包下整个胜楼设宴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