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听到‘徐夫人来了’五个字,张娘子只当自己睡晕了。
半梦半醒中都忍不住自嘲,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门外蔡掌事见里面没动静,干脆直接推开门,几步冲到床前,撩开帐子摇人:“娘子!我的好娘子!”
“您快别睡了,徐夫人来了呀!”
张娘子睁开眼,愣愣盯了蔡掌事半晌,这才现不是做梦!
她猛地坐起身,尖声道:“你说什么?哪家的徐夫人?”
蔡掌事把帘子彻底撩开,分挂在两侧铜钩上,语极快。
“自然是李宪台的夫人,徐二公子的亲姑姑,辛州来的那位徐夫人!人家现在已经在大房院里了!”
张娘子眼睛倏地睁大,抓紧了被子:“大房院……那她、她是为了咱们璎娘来的吗?”
蔡掌事压低了声道:“娘子,您怎么忽然糊涂了?”
“徐夫人与您素无往来,若上门拜访,自然会先递帖子去大房。我觉得,徐夫人是冲咱四小姐来的,不然早不来晚不来,咋偏挑这节骨眼来?”
张娘子一拍额头,觉得有道理,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快,快传水洗漱!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
张娘子一边套衣裳,一边吩咐:“都辰时了?!赶紧派人知会小姐一声,让她收拾妥当,但也别急,等我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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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院,
高娘子亲自将人从庭院迎至正厅,满脸笑容:“大冷寒天的,什么风竟把徐夫人您吹来了!”
徐夫人身量不高,穿一袭松石绿锦袄,肩头罩灰狐皮绲边披风,圆白的脸盘上嵌一对凤眼,搭着满头珠翠,端是一副富贵相。
她笑着落座:“今儿我去承安寺烧香,忽然想起你府上就在左近,便顺道来讨口茶吃。”
高娘子一听,转头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把我那包老君眉沏来,请徐夫人品品。”
丫鬟应声而去。
徐夫人乐呵呵开口:“杜通判近来可好?衙里可忙?”
高娘子回:“临近年关,自是比往常忙些,昨儿夜里还批公文到三更。宪台想也一般吧?”
徐夫人笑道:“一样,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有两日都睡在书房里了,白日难得见他一面……”
东拉西扯闲聊半天,从年货聊到庙会,从庙会又聊到各家孩子的婚事。
高娘子表面应和,心里却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徐夫人今日,到底是来干嘛的?
自从她和二房闹翻,又没了掌家权,手头吃紧得很。
除了那些推脱不掉的场面宴席,寻常官眷之间的小聚,她一概不敢去。去了就得置衣裳、打饰,样样都花银子。
一来二去,与旁的夫人自然生分了。
徐夫人之前邀她上门打叶子牌,五次里她只去一两次,后来也就不请她了。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们打牌,底注便是一两银子,若是手气不好,一回输十两也是有的,哪里玩得起?
说这些都扯远了。总之徐夫人已许久不与她私下来往了,突然来这一遭,是闹哪般?
直待一盏茶尽,徐夫人方轻咳一声,引入正题:“早听闻你们杜府家业大,几房人同住,孩子又多,过年想是极热闹的。”
高娘子笑道:“家里大孩子原有四个,今年大姑娘出阁了,只剩三个,比不得您府上热闹。”
徐夫人放下茶盏:“出阁的是二房那位吧……我记得,你们三房也是位姑娘?”